“长生会的核心层，一共十二人。”贺明声音压得很低，“你们拿到的名单，只有九个。”
“剩下三个。”周芙宁说。
“连我都不知道真实身份。”贺明说，“长生会内部有一套隔离机制，核心成员之间不直接接触，全靠中间人传话。我能触及的范围，就只有那九个。”
祁砚深靠在身后废弃的钢架上，一句话没说。
周芙宁听出贺明说的是真话，或者说，是他愿意说的那部分真话。
“你加入多久了。”
“十一年。”贺明顿了一下，“是令祖引荐我进去的。”
这句话砸在仓库里，回声比预想的重。
祁砚深直起了身体。
贺明看他一眼，没有回避。“砚深，我知道你怎么想。但当年令祖引荐我入会，不是把我拉下水，是要在里面埋一颗眼线。这十一年，我给他递过四十七份内部情报。”
周芙宁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卡进了位置。
祁家老爷子。那个把祁砚深当靶子摆了一辈子的男人，原来同时还在下另一盘棋。
死了还能绊人。这本事，真没谁了。
“老爷子死前，有没有交代过把这些东西转交给谁。”
“交给祁砚深。”贺明说，“前提是，他得活到值得托付的时候。”
周芙宁没有回头，但侧了一下眼。
祁砚深喉结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东西在哪。”
贺明从内侧口袋里取出一块移动硬盘，放在旁边的木箱上。“全在里面。过去十年的资金流向，以及部分成员的真实身份核查记录。”
周芙宁没有立刻去拿。
“你今天主动联系我们，不只是为了还老爷子一个人情。”她说，“说真正的原因。”
贺明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我儿子，上个月失踪了。”他重新抬起头，“长生会的人告诉我，只要把你交出去，就还给我。”
仓库里的气压悄悄变了一变。
“所以你是来谈条件的。”祁砚深声音比刚才冷了一度。
“我是来选边站的。”贺明没躲，“交出周芙宁，儿子能回来，但我这辈子彻底完了。帮你们，儿子不一定能救回来，但至少，我做的事还值点什么。”
周芙宁拿过那块硬盘，掂了掂重量。
“你儿子在哪，知道吗。”
“不知道。但他们每隔三天发一段视频，证明他还活着。最近一次是昨晚。”
“把视频转给蒋应，背景里的细节，我的人会处理。”
贺明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答应。
“你信我？”
“不信。”周芙宁把硬盘收进口袋，“但我用你。东西是真的，你儿子的事就不耽误。”
贺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后点了头。
“剩下那三个核心成员，”祁砚深从钢架旁走过来，“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
“有一个。”贺明说，“我见过她的声音。”
周芙宁皱眉。“什么意思。”
“长生会最高级别的内部会议，声音和画面全部处理过，核心层之间彼此不知道真实身份。”贺明说，“但有一次通讯出了故障，有大概两秒钟，变声效果掉了。”
“你认出来了。”
“不确定。但我录下来了。”
贺明把手机递过来。
周芙宁接过，点开，把音量调到最大。
两秒钟的杂音和破碎的声线在空旷的仓库里拉出一条长长的回声。
她听完，重新播了一遍。
第三遍，她停下来。
那个在特定音节上微微上扬的语调，她听过。不止一次。
她没有表情，把手机还给贺明。
“谈完了。蒋应会联系你。”
“那我儿子——”
“说过了，不耽误。”周芙宁头也没回。
出了仓库，夜风把潮气一起送来，周芙宁站在门外，没有动。
祁砚深走到她身侧。
他没问认没认出那段录音，等她开口。
周芙宁沉默了几秒。“那个声音，你有印象吗。”
“有。”
“谁。”
祁砚深报出一个名字。
周芙宁眼神沉了沉。“我以为你不记得她。”
“我不记得她说话的方式，”祁砚深说，“但我记得你听完那段录音之后的脸。”
周芙宁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四声之后，对方接了。
“宁宁？”
声音很熟，带着一点惊喜，像是久未联络的亲近长辈。
“阿姨，”周芙宁平静开口，“我有件事，想当面问你。”
电话那头静了一拍。
然后，那个声音轻轻笑出来。
“好啊，什么时候？”
没有慌张，没有破绽，甚至没有多问一句是什么事。
只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平静。
平静得像早就知道这通电话会来。
周芙宁挂掉电话，把手机装回口袋。
微信震动了一下。
林深发来的，只有一行字：我之前没给你看的那张照片，你现在应该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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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芙宁点开。
照片里的人，她认识。
不是泛泛之交的那种认识，是信任过、感谢过、以为站在自己这边的那种认识。
照片右下角，林深用红笔写了两个字：主谋。
下方还有一行备注——她不是长生会的成员。她是长生会的创建人。你妈当年想毁掉涅槃实验室，她是第一个知道的人，也是第一个动手阻止的人。
周芙宁把手机屏幕转过去，让祁砚深看。
祁砚深看着那张脸，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照片上的人，今天还坐在他们身边。
帮他们稳住了摇摆的股东，帮他们挡住了祁景川的冲势。
帮他们，是因为她从始至终，都把这盘棋看得清清楚楚。
周芙宁把手机收回来，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那个电话，”她声音很稳，“我约她明天见面。”
祁砚深转头看她。
“然后呢。”
周芙宁把手机装进口袋，迈步往车的方向走。
“然后，”她说，“我去问问她，这局棋，她打算怎么收。”
约好的地方，是方晴自己定的。
夜城西区，一栋老式公寓楼，顶层私人会所。没有楼牌，门上只有一个没有任何标注的房号。
周芙宁在电梯口等门的时候，祁砚深在她身后低声说了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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