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禾带着一家人去城外看新房子。
走到坡地底下，远远就看见一排新房子立在那儿，木屋青瓦，基本上都带着院子，整整齐齐。
阳光照在屋顶上，瓦片亮闪闪的，像是刚洗过。
大妞站在院子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院墙是新砌的，不高，刚好到肩膀。
门是张大景做的，厚实，推起来稳稳当当。
她推开院门走进去，院子里空空的，可地上铺了砖，平平整整的。
正房四间，东边是林禾的屋，西边是沈大山夫妻两的和大妞二妞的屋。
厨房在东厢，灶台砌得端正，烟囱通到屋顶。
西厢两间，一间沈大山的，一间空着。
还有一间书房，靠着院墙，窗户开得大，朝南。
大妞推开书房的门，阳光涌进来，照得满屋亮堂堂的。
靠墙一面书架，从地到顶，空着，等着放书。
她站在书架前头，摸着那些光溜溜的木板，忽然想，姐姐的书以后就有地方放了。
二妞已经跑进院子里了，蹲在墙根底下，仰着头看天。
“奶奶，这儿种什么？”
“你想种什么？”
林禾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这间新院子，心里踏实得很。
“石榴！石榴花好看！石榴还好吃！”二妞喊。
大妞从书房出来，说：“种棵桂花，秋天香。”
王三娘站在厨房门口，摸着门框，笑了：“种什么都行，有地就好。”
沈大山最后一个进来，肩上扛着锄头，手里提着水桶。
他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娘，院子平整完了，我再打口井，就不用去河边挑水了。”
林禾点点头：“行。”
消息传到县衙，李肃正在批文书。
武大进来禀报。
“大人，城外槐花村和安民村的房子修好了。”
李肃的笔停了停，抬起头问：“这么快都修好了？”
武大点头。
“修好了，都已经能住人了。”
李肃放下笔，想了想，说：“明天送两头猪去给他们，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武大愣了一下：“大人，这是……”
“林娘子带着那些流民，从山火、虎患、私盐案里一路闯过来，不容易。”
李肃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头那片天。
“槐花村和安民村能重新建起来，她有大功，两头猪，不算多。”
武大应了一声，转身去办。
第二天，两头肥猪就送到了城外。
猪是武大亲自送的，后头跟着两个衙役，赶着猪，一路吱哇乱叫。
村里人围过来看，孩子们追着猪跑，大人站在旁边笑。
张守业也在，他拉着武大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使劲摇。
武大走了，两头猪关在临时搭的圈里，哼哼唧唧的。
张守业来找林禾，站在院子门口，搓着手。
“林娘子，李大人送了猪，咱们是不是办个杀猪宴？热闹热闹？”
林禾看着他，笑了。
“办，怎么不办？大家累了好几个月，也该吃顿好的了。”
张守业眼睛一亮，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那日子定在什么时候？”
林禾想了想，说：“五天后，到时候铺子那边也忙完了，正好腾出手来。”
张守业应了一声，跑着去张罗了。
他先去找张大景，让他搭灶台、借大锅。
又去找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让他们杀猪、褪毛。
再去找春娘她们，让她们准备配菜、调料。
村里人听说要办杀猪宴，都来帮忙。
每个人都有事情忙，男人们搭棚子、搬桌子、劈柴火，女人们洗菜、切菜、准备碗筷。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笑声满村子飘。
林禾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心里踏实得很。
房子有了，铺子要开了，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她转身回屋，铺开纸，开始写白蛇传的下一段。
柳先生等着要，她得抓紧。
窗外，太阳暖融融的，晒得人犯困。
二妞趴在窗台上，看着外头忙碌的人群：“奶奶，杀猪宴的时候，能请柳先生来吗？”
林禾头也没抬：“能。”
二妞又问：“能请大景叔来吗？”
“能。”
“能请石头来吗？”
“能。”
“能请李爷爷来吗？”
“能。”
林禾和二妞一问一答，也不嫌烦。
二人都是打心底里高兴。
二妞笑了，从窗台上跳下来，跑出去找姐姐。
大妞正在屋里刻木头，刻的是白娘子，裙摆飘飘，手里撑着伞。
二妞趴在她旁边，看着那只白娘子，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姐，杀猪宴的时候，把木雕也摆出来吧，让大家看看。”
大妞手里的刻刀停了，抬起头，看着妹妹那亮晶晶的眼睛，笑了。
“好。”
五天后，天还没亮，城外就热闹起来了。
张林带着几个汉子在村口空地上搭灶台，泥巴糊的，大锅一架上去，稳稳当当。
灶膛里的火已经生起来了，柴火噼里啪啦地响，火光映在脸上，红通通的。
张守业蹲在灶台边，往里头添柴，一边添一边念叨：“火大些，水烧开了才好杀猪。”
猪圈里的两头肥猪大概知道今天要遭殃，哼哼唧唧地叫，在圈里转来转去。
张林卷起袖子，拎着一把杀猪刀，站在圈门口，回头喊：“来几个人帮忙！”
几个汉子应声围过去，有人拽耳朵，有人揪尾巴，有人拿绳子套腿。
猪叫得更凶了，声音尖得能划破天。
二妞躲在大妞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又怕又想看。
“别看。”大妞捂住她的眼睛。
“我就看一眼。”
二妞扒开姐姐的手指，从缝里往外瞧。
猪已经不叫了，张林正在给它褪毛，滚烫的开水浇上去，毛一撮一撮往下掉，露出白花花的皮。
孩子们围在旁边看，胆子大的还伸手摸了摸，被大人一巴掌拍开：“别捣乱，等着吃肉！”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肉已经分好了。
五花肉、猪腿肉、排骨、猪头、猪蹄、猪下水，一样一样码在案板上，红白相间，看着就馋人。
王三娘带着几个妇人忙开了。
五花肉切大块，下锅红烧，酱油一倒，颜色就上来了，咕嘟咕嘟炖着，香味一阵一阵往外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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