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父韩母一赶到医院，看见病床上脸色惨白、虚弱不堪的韩玉秀，韩母当场就哭出了声：
“秀儿，我苦命的孩子啊，你怎么遭这么大的罪！”
她一哭，韩玉秀也忍不住红了眼，眼泪跟着往下掉。
韩玉筱连忙上前拉住韩母，轻声安抚：“妈，您别哭，三姐还在月子里，不能哭的，伤身子。”
韩母心里再疼，也知道月子里忌讳多，慌忙抹掉眼泪，连连点头：
“对、对，月子里不能哭，娘不哭，咱们都不哭。”
韩父看着女儿虚弱的模样，满心心疼，声音都放轻了：“秀儿，你感觉咋样？”
韩玉秀抹了抹眼泪，强撑着笑：“爸，我没事，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
韩父说着坐到旁边空床上，习惯性想掏烟斗，想起小女儿闻不得烟味，又默默收了回去。
沉默片刻，他才开口：“秀儿，你自己……咋想的？”
“我、我……”韩玉秀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韩玉筱一看三姐支支吾吾的样子，立刻上前一步，对着韩父道：
“爸，还用问三姐怎么想吗？
李山俊那个畜生，背着我姐在外边偷人就算了，还想害死我姐。
他们母子俩，压根就没把我姐的命放在眼里！
你们不知道，那天要不是我赶得及时，王翠花那个老虔婆，硬是要让护士舍大保小。
我回去拿医药费的功夫，就听见他们母子在外面商量，等我姐一没，就给李山俊再娶新媳妇，连盼娣来娣都想卖掉！
这样的畜生，我姐还跟他过什么日子？
昨天我姐从手术室出来，他们母子俩扭头就走，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
他们全家都不把姐当人，这日子还怎么过？
让我姐回李家，被他们活活欺负死吗？”
韩父一听，便知道离婚这事，多半是小女儿在后面撺掇。
他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那你说说，你姐离了婚，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去你二哥那里，能待几年？以后老了怎么办？
你只图眼前一时痛快，想过你姐一辈子吗？”
韩玉秀被父亲这话戳中心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昨晚高兴过后，她不是没想过。
去二哥那里，能解一时之急，可等小华长大，二嫂那边不再需要她，她又能去哪里？
总不能一直赖在娘家。
大嫂那人，会真心容得下她和两个女儿吗？
可一想到自己再也不能生育，李家只会越发嫌弃她，变本加厉地磋磨她和女儿，那才真是没有活路。
她心里又乱又怕，只想抓住眼前一点安稳，自欺一时是一时。
如今父亲一句话，把她最不敢想、最害怕的将来，赤裸裸摊在面前。
她一时茫然，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听小妹的，是不是忍一忍，还能在李家有个落脚的地方。
“不管以后怎么样，都比跟着李山俊那个畜生强！”韩玉筱咬牙道。
韩母见老头子气得瞪小女儿，连忙拉过韩玉筱，苦口婆心：
“玉筱，女人这一辈子难啊。
你姐才二十出头，以后又不能生养，真离了婚，谁还会要她？
去军区能待几年？十年八年之后呢？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娘家。
就算我们在，你大嫂能容你姐。等我们走了，你大嫂会心甘情愿养着你姐吗？
到那时候，你姐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说到这里，韩母自己先泣不成声，心疼女儿将来连个依靠都没有。
“怎么没有？别人不养我姐，我养！”韩玉筱脱口而出。
韩母又气又无奈：“你这孩子，说傻话。
你有自己的家、自己的日子，一年两年还行，时间长了，阿谌能愿意？”
“他不愿意，我就不和他过了，我陪着我姐！”
“胡说！这话能乱说吗？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任性！”韩母厉声训斥。
“爸妈，我不是任性，我是真心这么想。
他要是不愿意，我就放他走，反正他有自己的家。
到时候我和姐想在粮管所干就在粮管所干，不想呆了，就把工作卖了。
我姐手巧，会做衣服，说不定还能养活我呢！
如今日子一天天好起来，我姐肯定有出路，总比在李家等死强！”
韩母听她越说越不像话，看向韩父：“你听听，她这都是什么歪理！”
韩父拿起烟斗，想抽两口，发现火都没点，只得在手里颠来倒去，半天没说话。
韩玉筱见状，继续开口：“爸，妈，李家都明目张胆要害三姐了，你们要是还让她回去，那就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真等到三姐出事那一天，你们后悔都来不及。
说实话，昨天下午要是我没在家，你们现在见到的，可能就是三姐的尸体了。
你们真要让三姐再回李家，就做好心理准备——不是每次，都能这么侥幸。”
韩父被小女儿这番话震得心头一紧，攥着烟斗的手猛地收紧，一下子站起身。
韩玉秀素来怕他，见状下意识缩了一下。
韩父见了，心头一软，又慢慢坐了回去。
他把烟斗塞到嘴边，咬了咬烟嘴，沉默许久，终于沉声道：“离。
秀儿，以后的路，以后再说。有爸妈在，你把心放在肚子里。”
韩母张了张嘴，想到李家人的狠心，最终只是抹了把泪，没再反对。
韩玉秀整个人都愣住了。彷徨、无助、恐惧，像在黑夜里漂在海上的孤舟，此刻终于看见了岸，看见了光。
她哭着用力点头，泪水里全是解脱与安心。
韩父看着女儿瘦弱苍白的模样，心里也发酸，声音微微哽咽：“别哭了，还在月子里，哭不得。”
韩玉秀连忙点头。
韩父站起身：“让你娘留下照顾你，我先回去。”
韩玉筱跟着韩父出去，“爸，您回去……要不要带人去李家？”
“现在去李家做什么？”
“我姐住院的钱，李家应该出吧！
而且咱们把事情闹大！
王翠花那张嘴最会颠倒黑白，肯定把错全推到我姐身上。
咱们既要离婚，也要把名声争回来！
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要把李山俊和那寡妇的丑事全抖出来，让村里人都知道，李家母子有多狠心、多不是东西！
要让所有人都站在咱们这边。
最重要的是，我姐受了这么大委屈，不能白受。
您多带几个人过去，好好收拾一顿李山俊，最好……废了他！”
韩父嘴角一抽。
他知道小女儿性子骄纵，却没想到这么敢说，还直接说要废了李山俊。
可这话，偏偏又合他心意。
他瞪了女儿一眼：“女孩子家家的，别什么浑话都往外说。说话前过过脑子。
尤其是刚才说跟阿谌不过的话，以后不准再提。
阿谌待你不薄，好好跟人家过日子。
家里的事，不用你管。
等你姐出院了，花了多少，一起让李家出了。”
韩玉筱听出父亲语气里不是责备，而是关心，疼惜，心里一暖。
这才是真正的父亲，会护着孩子，会为她打算。
不像前世的爸爸，因为她是女孩，语气总带着嫌弃和责备。
她上前挽住韩父的胳膊，撒娇道：“爸，我知道了。
您别担心我，也别担心妈和三姐，我会照顾好她们。您在家也好好照顾自己。”
韩父被女儿这么一挽，语气都柔和了几分，带着笑意：“知道了，你回去吧。”
“你去李家记得叫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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