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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等待


伦敦的深夜静得只剩窗外晚风拂过树梢的轻响,小洋房里只点着几盏暖橘色壁灯。

裴珩刚沐浴完,一身宽松的棉质深色睡衣,露出一截锁骨。

他一手攥着白色干毛巾,擦拭着滴着水珠的黑发。

浴室里的热气还没散尽。

刚踏入房门,他便顿住了脚步。

阮鹿聆正俯身坐在床边,双手将柔软的棉被铺展平整,指尖一点点把被角掖进床垫下。

她听到脚步声,立刻回头,快步朝他走近。

目光先落在他湿漉漉的黑发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头发怎么还滴着水呢?”她说着,手已经伸了出去,“夜里寒气重,不擦干容易头疼,快过来,娘帮你擦。”

她伸手想去接裴珩手里的毛巾,像无数次照顾幼时的他一样。

那时候珩儿还小,洗完澡裹着浴巾就跑出来,头发滴着水,她追在后面喊,他咯咯笑着跑,最后被她一把抱住,按在椅子上从头擦到脚。

裴珩微微往后缩了缩手,声音轻了些:“我自己来就好。”

他抬手擦拭着头发,动作比方才快了一些,毛巾在发间来回揉搓,水珠被吸进棉布里,留下深色的湿痕。

阮鹿聆看着他已然挺拔的身形——肩背虽然清瘦,却已经有了少年人特有的骨架感,肩膀的宽度、脊背的弧度,都在告诉她时间已经走了很远。

她忽然真切地发觉,她的珩儿早已长大,不再是那个黏着她、要她抱、事事都依赖娘亲的小娃娃了。

那个会在她怀里拱来拱去、撒娇不肯睡觉的小人儿,那个走路要牵她的手、吃饭要她喂、摔倒了要她吹吹才不哭的小东西,已经长成了一个会说“我自己来”的少年。

“好。”阮鹿聆收回手,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睡衣上。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睡衣的布料,指尖细细摩挲着,“这睡衣料子太薄了,伦敦夜里又潮又凉,穿着肯定不够暖和。”

“会不会冷?刚才从浴室出来,身上还带着热气,不觉得,等再过一会儿,凉意上来了就知道了。”

“明天就去百货公司,给你买几套厚的,法兰绒的、棉的都要,再挑几身贴身的衣物,内衣内裤、袜子、背心,都要好的,你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可不能在穿着上马虎。”

裴珩擦头发的动作顿住,毛巾搭在发顶,抬头看向阮鹿聆。

他摇了摇头:“我不冷,不用特意买新的,这样就很好。这些衣服够穿了,带了好几套。”

“那怎么行。”

阮鹿聆伸手轻轻拂去他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又缩了回来,“你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可不能受凉。伦敦的天气不比北平,湿气重,冷起来是往骨头里钻的。”

她说着,又转身走到窗边,把半开的窗子轻轻关上大半,只留一道小缝通风。

她再拉上柔纱窗帘,薄薄的纱帘垂下来,将窗外的夜色遮去大半,只透进来朦胧的月光。

“夜里风大,可不能吹着风。”

“房间里留一点风就够了,太闷了也不好。你睡觉要是觉得闷,就把纱帘拉开一条缝,但窗户别开大了。”

忙完这一切,阮鹿聆忽然拍了下额头:“瞧我,都忘了刚刚煮的水饺,应该刚好能吃了。芹菜猪肉馅的,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个,每次能吃一大碗。”

她说着,脸上漾开笑意,“你等着,娘这就下楼给你端上来!”

话音还没落下,就脚步轻快地往门口走。

裴珩站在原地,放下手里的毛巾。

毛巾已经半湿,被他搭在椅背上。

黑发被擦得半干,发梢不再滴水,只是还有些潮气,微微蜷曲着贴在额前。

他望着阮鹿聆匆匆离去的背影,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口,他转头看了看房间——被子铺得整整齐齐,被角掖得严严实实,枕头拍得松软,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壁上凝着细细的水珠,是刚倒的。

窗帘拉好了,窗户关好了,连床头灯的角度都被调整过,光线刚好落在枕边,不会晃眼,又足够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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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亮着暖黄的灯。

不锈钢小锅里沸水翻滚,咕嘟咕嘟地响着,热气腾腾往上冒。

阮鹿聆手里拿着漏勺,正将一个个饱满圆润的水饺捞进白瓷碗里。

刚捞好一碗水饺,身后便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回头就看见裴珩缓步走了下来。

“怎么下来了?”

她快步朝他走近,“不是让你在房间里等着,娘给你端上去就好。楼上比较暖和。”

裴珩抬眸,目光越过她,落在冒着热气的水饺上。

“没关系,在餐厅吃就好。”

阮鹿聆先是一怔,随即眉眼弯起:“好,都听你的。”

她转身回到厨房,又顺手拿起平底锅,倒了少许香油。

她磕了一个鸡蛋进去。

很快,一碗水饺、一个煎蛋被一一端上餐厅的木桌。

暖光落在瓷碗上,热气袅袅升起。

阮鹿聆将碗推到裴珩面前,又把煎蛋轻轻放在碗边。

“快尝尝,看看合不合胃口。芹菜猪肉馅的。”

裴珩低头看着碗里饱满的水饺,一个一个,白白胖胖,挤在碗里,冒着热气。

水饺被他轻轻提起,在灯光下冒着热气,透过薄薄的皮能看到里面翠绿的芹菜和粉色的肉馅。

他轻轻咬下一口。

阮鹿聆一直静静看着他,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指节攥得有些紧。

“……好吃吗?”

裴珩慢慢咽下口中的水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又低头,夹起第二个水饺,直接整个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然后才缓缓抬眸,看向她。

“很好吃。”

霎时。

眼泪又毫无预兆地滚落。

顺着脸颊悄然滑落,一滴接一滴,凉凉的,滑过皮肤,滴在她的手背上。

阮鹿聆连忙抬起手背,飞快地擦去眼角的泪水。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裴珩的肩头,手掌覆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声音带着些许未散的哽咽:“好吃就多吃点,慢点吃,别烫着。往后想吃什么,随时都跟娘说,不管是水饺,还是别的任何,娘都做给你吃。天天做给你吃。”

裴珩点点头,没说话。

他低下头,吃着水饺。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眸,看向阮鹿聆。

“要不要叫妹妹下来,一起吃?”他的声音很轻。

阮鹿聆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轻轻摇了摇头:“妹妹应该早就睡熟了。她每天九点就上床,雷打不动,睡着了雷都打不醒。明天一早,她醒来看见你在这儿,一定会开心得跳起来。”

裴珩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轻很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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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卧房彻底静了下来。

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远远的,像是从几条街外传来的。

壁灯已经关了,只留一盏床头小夜灯,晕着极柔的暖光,橘黄色的。

裴珩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被角掖得整整齐齐。

他的黑发已经干透了,蓬松地散在枕头上,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夜灯映出的光影,一圈一圈的,像水纹。

阮鹿聆站在床边,指尖轻轻帮他掖好被角,把被子往下拉了拉。

刚要伸手关掉床头灯,又想起什么,转身快步走到衣柜边,打开柜门,从里面抱出一条柔软的薄绒小毯子。

她轻轻搭在他的被子上。

“夜里后半夜凉,单单盖一床被子怕不够。伦敦的天气就是这样,睡前觉得刚好,睡到半夜就冷了。加上这条薄毯,裹得严实些,就不会冻着了。”阮鹿聆俯下身,又把枕头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让他枕得更舒服。

她直起身,看着床上的裴珩。

他的脸在夜灯的光里显得格外安静,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

鼻梁高挺,嘴唇抿着,下巴的线条已经有些凌厉了。

“娘的房间就在走廊另一头,不远。”她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床头装了电话,你夜里要是渴了、不舒服,或是有任何急事,直接拨电话,或是开口喊一声就行,娘马上就过来。不要自己忍着,也不要怕打扰娘。”

说完,她又看了裴珩一眼,然后她轻手轻脚转身,朝着门口缓缓走去。

就在她的手刚触到门把手时,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的掌心,身后忽然传来少年清浅却清晰的声音。

“娘。”

阮鹿聆脚步顿住,缓缓回过头。

裴珩依旧躺着,脸颊陷在柔软的枕头里,长睫轻轻垂着,耳尖泛着淡淡的薄红,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你可以……陪我睡吗?”

阮鹿聆她的心脏猛地一软。

鼻尖瞬间泛起酸涩,那股酸意直冲眼眶,辣辣的,疼疼的。

她拼命忍住即将落下的眼泪,咬住嘴唇,可她的嘴角却扬起温柔到极致的笑意。

“当然可以,娘陪着你。你想让娘陪多久就陪多久,娘哪儿都不去。”

她掀开毯子的另一侧,轻轻躺了下来。

床很宽,足够容纳母子二人还有余。

她躺在裴珩身后,静静看着少年清瘦的侧脸,看着他发际线的弧度,看着他微微起伏的呼吸。

裴珩侧躺着,面朝窗边,月光透过薄纱窗帘,隐隐约约的,落在他的脸上。

沉默了许久,久到夜灯的灯丝发出了细微的滋滋声,久到窗外的风声渐渐小了。

阮鹿聆才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很轻:“珩儿,你怎么会突然来伦敦?你一个人吗?你爹爹知道吗?”

裴珩依旧望着窗外。

窗外的月光朦朦胧胧的,透过纱帘,像一层薄薄的霜。

“我是来参加马术比赛的。除此之外,也一直想着……能不能在这里找到你和妹妹。”

泪意再也忍不住,悄悄漫满眼眶。

温热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她的视线,夜灯的光晕成了一团橘色的雾。

她赶紧闭上眼,睫毛颤了颤,不让眼泪落下来。

许久,裴珩缓缓睁开眼,目光望向窗外。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了窗户的正中间,皎洁的月色透过薄纱窗帘,隐隐透进房间。

他看着那片朦胧的月光,沉默片刻,再次轻声开口:

“娘,你还会回去吗?”

这句话落下来,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夜灯的光晕在墙上微微晃动,像在呼吸。

“会。

“我会回去。但……现在,还不行,我还有未完成的事,必须在这里做完。”

裴珩轻轻点头,他又沉默了片刻,月光在他的脸上缓缓移动,从额头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

“那你……还会再和爹爹见面吗?”

阮鹿聆闻言,缓缓睁开眼,不再侧躺,而是平躺在床上。

她的目光直直望着天花板垂下的水晶灯,月光透过水晶,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星星落在头顶。

她忽然想起当年那句“勿再归”。

“你爹爹他……”她开口,声音有些涩。

她顿了顿,不知道该说什么。

卧房里再次陷入寂静。

久到阮鹿聆以为裴珩已经睡着。

少年的声音,再次轻轻响起:

“爹爹他……”

“一直很想你。”

阮鹿聆的眼泪终于悄无声息地滑落,顺着眼角往下淌,没入发间。

裴珩也没有再说话。

月色透过窗帘,静静洒在母子二人身上,将他们的轮廓勾勒出柔和的银边。

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却像是隔了五年的时光。

那些错过的日子、缺席的陪伴、没能说出口的话,都在这片月光里,慢慢化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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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春日的北平,夕阳把天际染成温柔的橘粉色,从西边一路铺过来,漫过城墙,漫过屋顶,漫过街巷。

余晖漫过层层叠叠的花田,给盛放的花枝镀上一层暖金,花瓣的边缘像镶了细细的金线。

花瓣簌簌飘落,铺了一地绵软的碎金,踩上去窸窸窣窣的。

沈砚循着熟悉的方向走来。

他穿过花田的小径,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落花,鞋底沾了花瓣和草屑。

他每次寻少帅不见,总能在这片城郊的花田找到人。

五年了,少帅来这里的次数越来越多,待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时候是黄昏,有时候是清晨,有时候是夜晚。

踏入花田深处,便看见那道挺拔的身影。

裴淙身着一件墨黑色棉质衬衫,领口松松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和喉结。

袖口利落挽至小臂,露出线条紧实、带着几分薄茧的手腕。

他微微俯身,漫步在花枝间,目光在花丛中探寻。

他的脚步很慢,偶尔停下来,弯腰拨开一簇花枝,看一眼,又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五年光阴流转。

他依旧是那般模样,轮廓俊朗如昔。

只是鬓角发丝间,悄然多了几缕刺眼的银白,在夕阳下格外清晰。

沈砚放轻脚步走上前,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少帅。”

裴淙没有回头,依旧垂眸看着脚下的花丛,指尖轻轻拂过一朵花瓣。

那花瓣是粉白色的,薄薄的,在他指腹下微微颤动。

“处理得如何了?”

“回少帅,西线粮草调度、军中违纪人员核查,均已按您的吩咐推进。粮草已经运出去了,预计三天内能到。违纪人员该撤职的撤职,该关禁闭的关禁闭。只是还有几处细节,需您定夺。”

“按军规处置。”裴淙的声音淡淡的,“该罚则罚,该调则调,不必犹豫。”

话音刚落,一阵突如其来的呛咳猛地袭上他的喉咙。

他下意识侧过身,抬手抵住唇角,压抑着咳嗽出声。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节抵在唇边,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可咳意来得汹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往外顶,压都压不住。

肩背也随着咳嗽微微起伏。

沈砚脸色骤变,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搀扶:“少帅!”

裴淙却只是摆了摆手,另一只手按了按胸口,手掌覆在心脏的位置,用力压了压。

他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钝痛,他缓缓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哑:“无妨,不碍事。”

沈砚站在一旁,眉头紧紧蹙起,他看着裴淙微微发白的脸色,看着他鬓角那几缕银白在夕阳下刺眼地亮着。

他太清楚这旧伤的顽固——是那年在前线被毒气伤的,肺里留下了病根,一到换季就犯,阴天下雨更厉害。

也明白少帅的性子,只能默默站在一旁,等他平复下来,等他呼吸重新变得顺畅。

待呼吸稍微平稳,裴淙才重新抬眸。

他示意沈砚继续回话。

沈砚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他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声音放得更轻:“少帅,还有一事——方才接到伦敦传来的消息。少爷……少爷在伦敦,顺利与夫人重逢了。”

这话落下,花田里的风似是顿了一瞬。

花瓣还在飘,风还在吹,可那一瞬间,空气像是凝固了。

裴淙俯身的动作微微一滞。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指尖还沾着花瓣上的露水。

他才缓缓直起身,目光望着花丛。

“很好。”他淡淡开口。

“珩儿能见到她,该是高兴的。他想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总算见到了。”

沈砚看着他始终专注探寻的模样,目光在花丛中来回扫视,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沈砚忍不住轻声问道:“少帅,您一直在找什么?属下可帮您一同查找。”

直到此刻,裴淙才转过身来。

夕阳恰好落在他的眉眼间,柔和了他眼底的冷冽,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

他抬眸望向远处的花海,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花枝,望向天际线。

远处的天际,夕阳正在缓缓沉落,橘粉色的光铺满了半边天。

“找一株兰草。”

“早前亲手在这里培育了几株,种在东南角的那片坡地上。许是春日气候的缘故,雨水多了,杂草也多了,寻了许久,不见踪影。今天从东边找过来,一路都没看到,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盖住了。”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随身的小型相机,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机身。

“本是想着,找到拍张照片。上次来的时候它还在,开了一小朵花,白色的,很小,没来得及拍。”

话音落下,沈砚又上前半步,脚尖碾了碾脚下的泥土,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少帅,您就不担心吗?少爷一直想着夫人,日也想夜也想,如今好不容易重逢,若是他留在伦敦,陪着夫人,不再回来……”

裴淙重新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花丛,缓缓迈步。

他的脚步很慢,靴子踩在花瓣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他俯下身,拨开一簇低矮的花枝。

花枝上还带着露水,凉凉的,湿湿的,沾在他的手指上。

花枝下面,一株纤细清雅的兰草,静静藏在花田深处。

叶片翠绿,薄薄的,长长的,在夕阳下泛着柔光,叶脉清晰可见。

叶尖上凝着一颗露珠,颤巍巍的,随时都会滚落。

裴淙缓缓蹲下身,动作很慢,他没有触碰那株兰草,只是静静地看着它,然后他调整好角度,举起相机,半蹲着,手臂稳稳地端着,屏住呼吸,轻轻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很轻,在花田里几乎听不见。

拍完照,他才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沈砚。

他的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很轻很轻。

“不会。”

“珩儿是我裴家儿郎,绝不会久居他国。他身上流着裴家的血,骨子里有裴家的根,走到哪里都断不了。”

晚风拂过,卷起漫天花瓣,围绕在他周身。

花瓣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发顶,落在相机的皮套上。

他站在那里,被花瓣和夕阳裹着。

“他不仅会回来,还会带着他的娘亲,带着妹妹,一起回来。”

夕阳彻底沉至天际,最后一抹暖金余晖,尽数洒落在无边花田上。

天色从橘粉变成淡紫,又从淡紫变成灰蓝,一层一层地深下去。

花枝随风轻舞,花瓣纷纷扬扬,像一场无声的雪。

他站在那里,目送着夕阳沉落。

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花丛间,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整片花田像是在静静等候,等候久违的主人,踏月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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