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把整片别墅区照得如同白昼。
沈飞站在别墅大门口。
林天站在二十米外。
两人之间是一片开阔的草坪。
草坪上散落着龙王殿精锐丢弃的枪械。
黑色的突击步枪，弹匣，手雷，战术背心。
扔了一地。
像一场溃败后的战场遗迹。
将近两千名龙王殿精锐已经有大半蹲在了地上，双手抱头。
正规军的士兵一个一个上前搜身，收缴武器，铐上手铐。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
像流水线一样高效。
没有人反抗。
一个都没有。
因为头顶有六架武装直升机的火箭弹瞄着。
因为四面八方有上万名正规军的枪口指着。
因为两辆装甲车的重机枪随时可以把这片草坪犁成废墟。
龙王殿的人再狂，也不敢跟国家机器掰手腕。
但四大天王还站着。
青龙站在林天左侧，浑身绷紧，双拳攥得咯咯响。
他在犹豫。
打？打不赢。对面是正规军，火力是他们的二十倍。
跑？跑不掉。四面被围，头顶还有直升机。
投降？他是龙王殿四大天王之首，跟了林天十年，投降这两个字他说不出口。
白虎也站着。
一米九的铁塔身材，满脸横肉，青筋暴起。
他比青龙更纠结。
因为海外的两百三十亿是他管的。
没了。
国内这两千人是他帮忙集结的。
也要没了。
如果今晚全军覆没，龙王殿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玄武从南侧的狙击阵地上被正规军“请”了下来。
十二名狙击手全部缴械。
他被押到了草坪上，跟青龙白虎站在一起。
一言不发。
脸色铁青。
四大天王里，只有一个人不在这里。
朱雀。
他在北侧的通讯指挥车里。
此刻，朱雀正面对着一个艰难的抉择。
通讯车的后门还没被正规军打开。
他还有最后几秒钟的自由。
他可以选择销毁通讯设备里的所有数据，保护龙王殿残余成员的信息安全。
也可以选择——
朱雀看着面前的加密通讯设备。
屏幕上还显示着“斩龙行动”的作战方案和龙王殿国内人员名册。
他的手悬在销毁按钮上方。
没有按下去。
因为他在想一件事。
一件他已经想了好几天的事。
海外基地被端了。
两百三十亿没了。
做空沈家的钱也打了水漂。
现在国内的两千精锐又要全军覆没。
龙王殿完了。
彻彻底底地完了。
而这一切的起因是什么？
是林天因为嫉妒一个女人，不顾一切地要跟沈飞开战。
不是为了龙王殿。
不是为了十万将士。
是为了一个女人。
朱雀跟了林天十年。
他见证过龙王殿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全过程。
十万将士把林天当神一样供着。
但现在，这个“神”为了一个不爱他的女人，把十万人的基业全赔了进去。
朱雀的手从销毁按钮上移开了。
他打开了通讯车的后门。
外面站着四名正规军士兵，枪口齐齐对准他。
朱雀举起双手。
走了下来。
没有反抗。
他被押到草坪上的时候，经过了林天身边。
林天看了他一眼。
朱雀也看了林天一眼。
然后朱雀低下了头。
没有说话。
但林天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一个词。
失望。
四大天王之一的朱雀，对他失望了。
林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转过头，不再看朱雀。
目光重新落在沈飞身上。
……
沈飞就站在二十米外。
双手插在裤兜里。
衬衫被直升机的旋翼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
将近两千人蹲在地上。
四大天王被押到了一起。
武器堆成了小山。
而林天孤零零地站在中间。
一个人。
沈飞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U盘。
银色的，拇指大小。
他朝军方指挥官走了两步，把U盘递了过去。
“这里面是龙王殿的完整国内组织架构和人员名册。”
“一万两千三百七十一人。”
“包括今晚在场的这两千人，以及分散在全国各地的其余成员。”
“每个人的姓名、原部队番号、退役时间、住址、联系方式、在龙王殿的职务，全部在里面。”
“请一一核查。”
指挥官接过U盘，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沈少放心。”
林天听到了这句话。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万两千三百七十一人。
完整名册。
全部在那个U盘里。
这份名册是龙王殿最核心的机密!
除了他和朱雀之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完整的名单!
沈飞是怎么拿到的！
林天的瞳孔震颤!
他猛地转头看向朱雀。
朱雀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没有看他。
是朱雀泄露的？
不。
不可能。
朱雀跟了他十年，忠心耿耿，不可能背叛。
而且朱雀刚才还在通讯车里，根本没有机会接触沈飞。
那名册是怎么泄露的？
林天的大脑飞速运转。
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
做空沈家股票的时候，沈飞不护盘，任由他们砸。
当时他以为沈飞是无力反击。
后来才知道，沈飞是在钓鱼。
顺着做空资金的通道，反向追踪，挖出了龙王殿的整个海外金融体系。
而这份国内名册，也是通过同样的方式拿到的!
沈飞的黑客不仅渗透了海外的金融系统，还渗透了国内的通讯网络!
他截获了龙王殿所有的加密通讯!
包括四大天王公共频道里共享的那份人员名册!
包括斩龙行动的完整作战方案!
所有的一切!
从一开始就被沈飞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每一步部署，每一个命令，每一次调兵，沈飞全都知道!
他以为自己在发动突袭。
实际上他在走进一个提前挖好的坟墓。
林天的膝盖微微发软了一下。
但他咬着牙稳住了。
他是修罗龙王。
就算站着死也不能跪着活。
“沈飞。”
林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嘶哑。
低沉。
像磨刀石上拉过的钝铁。
沈飞看向他。
“你赢了。”
林天的嘴角歪着，那个惯常的冷笑还挂在脸上。
但那个笑已经没有了任何力度。
像一面即将碎裂的镜子上最后的倒影。
“但你别以为这就结束了。”
林天攥紧了腰间的匕首。
“龙王殿可以没有。”
“十万将士可以散。”
“但我林天——”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
宗师巅峰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周围的正规军士兵被这股气势压得脸色剧变!
有人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林天的杀意像实质化的利刃，直直地刺向沈飞!
“我还能杀你！”
他拔出匕首!
漆黑的刀刃在探照灯下不反光，像一道凝固的黑色闪电!
宗师巅峰的全力一击!
他要在被抓之前杀了沈飞!
就算今夜必死，也要把沈飞一起拉下地狱!
林天的身影暴射而出!
速度快到极致!
在普通人眼里只剩下一道黑色的残影!
二十米的距离，他只需要不到一秒!
军方指挥官的脸色大变!
“开枪！”
但已经来不及了!
宗师巅峰的速度不是子弹比得了的!
林天的匕首直刺沈飞咽喉!
距离五米!
三米!
一米!
林天已经看到了沈飞的瞳孔。
那双瞳孔里没有恐惧。
没有慌张。
只有一种让他心底发寒的平静。
为什么？
为什么面对宗师巅峰的致命一击，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下一秒，林天知道了答案。
沈飞动了。
只是抬了一下手。
就像赶一只苍蝇一样随意。
他的手掌精准地拍在了林天的手腕上。
啪!
一声脆响!
林天只觉得手腕传来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
他的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控制!
匕首脱手飞出!
旋转着飞向半空!
然后沈飞的另一只手从裤兜里伸出来。
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把飞在半空中的匕首夹住了。
稳稳当当。
纹丝不动。
就像夹了一根筷子。
全场死寂!
军方指挥官的枪举到一半僵在那里!
正规军士兵们瞪大了眼睛!
四大天王同时瞳孔震颤!
林天的身体僵在了沈飞面前。
嘴巴微微张开。
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是宗师巅峰!
全力一击!
被沈飞一只手拍飞了?!
另一只手两根手指夹住了他的匕首?!
这怎么可能！
除非——
沈飞的实力在他之上!
不是高一点半点!
而是碾压级别的差距!
至少——
大宗师！
林天的脑海里炸开了一个巨雷!
大宗师！
沈飞是武道大宗师！
一个月前还是个普通富二代的人，现在是武道大宗师！
怎么可能!
绝对不可能!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他的全力一击被人弹飞了。
像弹开一只蚂蚱。
沈飞手里拿着那把漆黑的匕首。
在指间转了一圈。
“好刀。”
他低头看了看匕首的刃口。
“杀过不少人吧。”
然后他随手一掷。
匕首飞出!
笔直地插入了三米外的草地里!
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沈飞看向林天。
林天站在他面前，手臂垂在身侧，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不是身体的力气。
是精神的力气。
宗师巅峰的他，在沈飞面前像个孩子。
“林天。”
沈飞的声音不大。
“你的十万将士，名册在那个U盘里。”
“你的海外资产，两百三十亿，已经被冻了。”
“你的两千精锐，在你身后蹲着。”
“你的四大天王，跟你一起进去。”
“你还有什么？”
林天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想笑。
想像以前那样歪嘴冷笑。
但笑不出来了。
因为沈飞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他什么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
别墅的大门再次打开了。
一个人走了出来。
不是凌霜。
不是凌雪。
是林若冰。
她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
直升机的轰鸣声，探照灯的强光，军方喇叭的喊话。
她裹着一件外套冲了出来。
然后她看到了眼前的一切。
满地的武器。
蹲在地上的黑衣人。
装甲车。
直升机。
正规军。
以及站在草坪中央的那个男人。
穿着黑色作战服。
腰间的匕首鞘空了。
面容刚毅冷硬。
嘴角微微右歪。
林天。
她的丈夫。
林若冰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短路了。
那个穿灰色旧毛衣浇花的男人。
那个端茶倒水洗碗做饭的男人。
那个被林浩扇耳光都不还手的男人。
带着将近两千名全副武装的军人，来攻打沈飞的别墅？
她嫁了三年的废物老公，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林若冰的腿一软，扶住了门框。
她看着林天。
林天也看到了她。
两人的目光在探照灯的强光中对上。
林天的表情变了。
所有的杀意、愤怒、疯狂，在看到林若冰的那一瞬间全部收敛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无法形容的东西。
有愧疚。
有不甘。
有渴望。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像是在恳求的柔软。
“若冰……”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若冰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她移开了目光。
转向了沈飞。
她的目光落在沈飞身上的那一刻，整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不再是震惊和恐惧。
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安心。
她松开扶着门框的手，快步走向沈飞。
走到他身边站定。
没有说话。
但她的站位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选了沈飞。
在她的丈夫和沈飞之间。
她选了沈飞。
就在所有人面前。
林天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脸上最后那点表情也碎了。
像一面被锤子击中的玻璃。
从中心开始，裂纹向四周扩散，然后整面玻璃轰然碎裂。
“若冰……”
他又叫了一声。
声音已经完全沙哑了。
林若冰没有回头。
她站在沈飞身边。
一动不动。
系统面板在沈飞的视野中安静地弹出了一连串提示。
【林若冰在林天与宿主之间做出了明确选择！】
【核心女主彻底脱离气运之子！】
【林若冰对宿主好感度：61→78（信赖+依赖+心动）】
【林若冰对林天好感度：19→3（恐惧+厌恶+陌生）】
【气运掠夺大幅生效！】
【林天气运值：-1500！】
【当前林天气运值：9600→8100】
沈飞没有看面板。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林若冰。
她的脸色很白，嘴唇在微微发抖。
但她站得很稳。
没有躲到他身后。
而是跟他并肩站着。
沈飞对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到。
“没事了。”
“回去吧。外面冷。”
林若冰的鼻子一酸。
她点了点头。
转身走回了别墅。
走进大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沈飞一眼。
只有一眼。
然后门关上了。
草坪上。
林天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军方指挥官走了上来。
“林天，你涉嫌组织武装叛乱、非法持有军火、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等多项罪名。现依法对你实施逮捕。”
两名士兵上前。
把林天的双手反剪到背后。
咔嚓一声。
手铐扣上了。
冰冷的金属贴在皮肤上。
林天没有反抗。
他只是站在那里，闭着眼睛。
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
士兵押着他往军用卡车走。
路过沈飞身边的时候，林天停了一下。
睁开眼。
看着沈飞。
沈飞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大概两秒。
然后林天的嘴唇动了一下。
声音低得像蚊子。
但沈飞听到了。
“她以前不会笑的。”
“跟我在一起的三年，她从来没有笑过。”
“但在你那里，她笑了。”
说完这句话，林天闭上了眼睛。
被押上了军用卡车。
车门关上。
引擎发动。
车队缓缓驶离了别墅区。
将近两千名龙王殿精锐全部被带走。
四大天王全部被捕。
武器全部收缴。
装甲车一辆一辆撤离。
直升机一架一架飞走。
探照灯一盏一盏熄灭。
别墅区重新陷入了黑暗和寂静。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有草坪上被军靴踩踏过的痕迹和围墙上炸开的缺口，证明今晚确实有一场战争差点发生。
沈飞站在草坪上。
一个人。
夜风吹动他的衬衫。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把插在草地里的漆黑匕首。
弯腰拔了出来。
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随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转身走回了别墅。
关门。
上锁。
进书房。
系统面板上的数据在安静地跳动。
【龙王殿国内势力全面覆灭！】
【四大天王被捕！】
【1963名精锐缴械投降！】
【国内人员名册已移交军方，全国范围内的清查行动即将启动！】
【林天气运值持续暴跌！】
【当前林天气运值：8100→5200】
5200。
从15000到5200。
将近三分之二没了。
沈飞关掉面板。
他不打算今晚就结束这一切。
林天现在在军方手里。
该走的程序还要走。
该查的事情还要查。
急不来。
他站起身，走出书房。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经过客房门口的时候，他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
很轻。
很细。
是林若冰的哭声。
被压在枕头里的，闷闷的哭声。
沈飞在门口站了两秒。
没有敲门。
转身走了。
有些事不需要安慰。
哭完就好了。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
躺下。
闭眼。
三十秒后，呼吸平稳了。
睡着了。
窗外的金陵沉入了深夜。
暴风雨过去了。
一切归于平静。
但这份平静之下感觉，还有一场更大的风暴在酝酿。
因为龙王虽然进了笼。
但林天的心肯定还没死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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