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霁将药水交出后,便退后一步,依旧垂首静立,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
看着地上的那具尸体。
他很疑惑,裴芸瑶为何会突然对吴默下杀手。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这两人一直是合作关系。
可他更清楚,这不是他该探究的事情。
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裴芸瑶拿着瓷瓶,缓步走到吴默的尸体旁。
她再次蹲下,看着那张已经失去血色,却依旧残留着惊恐的脸。
他上前一步,动作间带着医者特有的审慎。
“娘娘,他是刚没了气息?”
他的发问很平静。
裴芸瑶的目光从吴默那张失了血色的脸上移开,落在了李霁身上。
“刚断气不久。”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李霁听了,也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从裴芸瑶手中接过那个深棕色的瓷瓶,入手是一片冰凉。
裴芸瑶见他接过,便退开几步,坐回不远处的榻上。
她单手支着额头,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方才的紧绷,此刻才化作几分疲惫浮上来。
但她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殿中的一切。
李霁快步上前,没犹豫,就将吴默的身子半扶起来,靠在自己膝上。
他拔开瓶塞,将那满瓶深色的药水,尽数灌入了吴默的口中。
接着又又伸出手,用一种极为熟练的手法,在吴默的胸腹之间按压起来,让药水流动起来。
做完这一切,李霁才缓缓将吴默的尸身放平在地上。
他站起身,退后一步,恭敬地对裴芸瑶禀报。
“娘娘,这是微臣新研制出的药水。”
“此药能让死去一个时辰内的尸身,保持不会腐烂。”
“届时就算被人发现,验尸官也只能查出他的身体状况与刚死之人无异,根本无法判断确切的死亡时辰。”
裴芸瑶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满意的神色。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吴默的死,必须发生在她需要的时间,需要的地点。
“不愧是本宫的得力干将。”
她站起身,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那你接着,便将这具尸体运出去吧。”
李霁闻言,脸上那点属于医者的自信瞬间褪去,换上了为难。
他躬身行礼,声音都低了几分。
“娘娘,这……这事微臣怕是办不到。”
一个太医,深夜从贵妃的宫里运出一具尸体,无论如何伪装,都太过惹眼。
况且他只是个文弱医者,实在没有这个能力,将一个成年男子的尸身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宫去。
裴芸瑶看着他惶恐的样子,心中并无意外。
她当然知道李霁办不到。
她也从未想过要让他来办这件事。
让他留在这里,只是需要他用专业的手段处理好尸身,并且,成为这件事的另一个见证者。
一个绝对忠诚,且与她绑在同一条船上的见证者。
裴芸瑶没有再看他,只是对着殿门外扬声道。
“明月,让那几个奴才都进来。”
守在门外的明月立刻应声。
殿门再次被缓缓推开,吱呀声后,几个身影鱼贯而入。
他们都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为首的人一挥手,身后两人立刻抬着一个足够容纳一人的长条形木箱,快步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们动作熟练,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几人合力,将地上已经僵直的吴默抬起,利落地塞进了箱子里面。
为首的黑衣人朝着裴芸瑶躬身一礼,便挥手示意。
那几人抬起沉重的木箱,脚步沉稳,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
殿门被重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李霁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地上那滩尚未干涸的血迹,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裴芸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
“你回去之后,在他身上划几道口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让别人看着,像是与人争斗时不小心被人所杀。”
一个权倾朝野的东厂督公,死于简单的毒杀,太过干净,反而会引人怀疑。
可若是死于一场看似意外的争斗,便合情合理了许多。
这才是她留下李霁的真正目的,不仅仅是为了保存尸身,更是为了伪造一个天衣无缝的死亡现场。
李霁的身子几不可查地一僵,随即深深地垂下了头。
“微臣……遵命。”
他必须做到,他必须做到完美无缺。
这不仅仅是为娘娘办事,更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
裴芸瑶这才略带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吧。”
李霁如蒙大赦,提着自己的药箱,躬身退出了大殿。
殿内终于只剩下裴芸瑶与明月二人。
方才一直强撑着的那股精神气,在瞬间散去。
裴芸瑶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她抬手按了按发紧的太阳穴,身子微微晃了晃。
明月赶忙上前扶住她。
“娘娘,您没事吧?”
裴芸瑶靠在她的手臂上,轻轻摇了摇头。
毕竟刚刚除去一个心腹大患,也让她耗尽了心神。
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就不能有任何差池,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之上。
好在,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在走。
“扶本宫去歇息吧。”
她的声音里透着沙哑。
明月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朝着内殿走去。
翌日一早,天光才刚刚破晓。
萧颙便已经穿戴整齐,提前来到了藏凤楼外候着。
他挺直了脊背,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殿门的方向,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裴芸瑶在得知萧颙来了之后,很快便整理妥当,从内殿走了出来。
她一袭宫装,神色从容,看不出半点昨夜的疲态。
她走到萧颙身前,看着他那张尚带稚气的脸上写满了紧张。
“昨天的事情,你处理的很棒。”
“今日本宫相信,没有本宫过去,你也可以处理妥当。”
她已经为他铲除了道路上最尖锐的一块绊脚石。
吴默的威胁,是他第一次独自面对的危机,而他没有让她失望。
接下来的路,需要他自己去走了。
裴芸瑶已经将她道路上的忐忑全部都铲除,她相信,她的儿子一个人也可以独自面对。
可是萧颙闻言,却有些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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