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肮脏的事，都由她来做。
所有骂名，都由她来背。
她的颙儿，只需要干干净净地坐上那个位置，去做一个流芳百世的明君。
他抬起头，迎上母妃的目光，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是全然的信赖。
他知道，母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他不能让她失望，更不能让她独自面对风雨。
“好，那儿臣有什么事情便都听您的。”
他郑重地点头，许下了自己的承诺。
裴芸瑶今年这话深感欣慰。
前世所有的不甘，都化作了此刻的满足。
这一世，她和她的颙儿，终于赢了。
金銮殿里头，新皇登基，檀香烧得有些呛人。
萧颙穿着那身崭新的龙袍，袍子太大，人又太小，只能把腰板挺得笔直。
他坐在龙椅上，小脸绷着，学着大人的样子，拿眼神去扫底下站着的文武百官。
珠帘后头，裴芸瑶穿着凤袍站着，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司礼官刚拖长了调子喊完，底下乌泱泱的人群袍角一动，正要跪下去。
队列里头，冷不丁地就冒出来一个声音。
“臣，有本奏！”
一个头发胡子全白了的老臣，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嗓子里带着哭腔。
“先帝爷走得不明不白，国丧都还没过，就急着办登基大典，这不合规矩！”
“再说，新皇年纪这么小，怎么担得起江山社稷？请娘娘三思啊！”
他这话一说完，满朝文武跟被掐住了脖子似的，一点声儿都没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不约而同地往那道珠帘后头瞟。
帘子后头的人连话都懒得说，只是轻轻抬了一下手。
殿外候着的禁军立刻冲了进来，甲胄撞得哐当响，架起那老臣就往外拖。
老头儿还在哭喊挣扎，也没人理会。
“嘴堵上，关进天牢里去。”
帘子后头的声音不轻不重，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再无人敢有异议。
群臣高呼万岁，声震云霄。
裴芸瑶看着龙椅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在百官的朝拜下，接受着这万里江山。
自萧颙登基之后，前朝后宫，都迎来了一场大刀阔斧的清洗。
而他自己，也以超乎常人想象的速度，迅速成长起来。
每日的早朝，处理堆积如山的奏折，召见大臣议事。
这些繁杂的政务，占据了他所有的时间。
他去藏凤楼的次数，也渐渐少了。
起初，朝中那些观望的老臣们，都以为这五岁的新皇，不过是裴氏推到台前的傀儡。
所有政令，都必然要经过那位垂帘听政的太后娘娘。
可一个月过去，他们却惊愕地发现，这位年幼的帝王，处理政事竟是有条不紊，颇有章法。
虽尚显稚嫩，却已初具明君之风。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位小皇帝，并非池中之物。
这一日，早朝散去。
萧颙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忽然有些想念母妃宫里的糕点。
他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去给母妃请安了。
想到这里，他便挥退了身边的内侍，独自一人朝着藏凤楼的方向走去。
抄近路穿过一处御花园的假山时，几句压低了声音的议论，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吏部那位张侍郎，昨日被抄家了。”
“啧，那可是跟着先帝的老臣了，就这么……”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另一个声音急急打断他。
“如今这宫里，是谁的天下你不知道？都说那妖妃厉害真不假，便是连那些跟着先帝的重臣都敢杀，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小心点，别说了，万一听到下一个没了舌头的就是你。”
妖妃……
那两个字，狠狠扎进了萧颙的耳朵里。
他停下了脚步。
几个负责修剪花枝的宫人稀稀疏疏的聊天声，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又酸又涩，难受得厉害。
他本以为，自己坐上了这个位置，成为了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就能保护好母妃，让她再也不用听到那些伤人的流言蜚语。
可他没想到，他登基了，那些谣言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妖妃，弑君，残暴，滥杀无辜。
所有肮脏的，恶毒的词汇，都毫不留情地泼在了她的身上。
思虑之间，萧颙已经到达了殿内。
藏凤楼里一如既往的安静，燃着他熟悉的，令人心安的熏香。
裴芸瑶正坐在窗边看书，听见脚步声，抬眸望了过来。
她见儿子一脸的忧愁，眉心微蹙，不免有些担心。
她放下手中的书卷，缓步走到他的面前。
“怎么了？”
“是朝堂上的事情吗？”
萧颙看着母妃关切的眼神，心中那股酸涩的委屈，快要满溢出来。
他想告诉她，他都听见了。
听见那些人是如何在背后议论她，如何用最恶毒的词汇污蔑她。
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不能让母妃再为这些事情伤心。
他要做的，是用自己手中的权力，为她正名，让所有人都闭嘴。
萧颙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郑重。
“今日，儿臣过来本来是想着商议你为太后的事情。”
册封母妃为太后，让她成为这世间最尊贵的女人。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堵住悠悠众口的方法。
听到这话，裴芸瑶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媚而温暖，驱散了殿内所有的阴霾。
萧颙见她笑了，心中也跟着一松。
他原以为，母妃是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却没想，裴芸瑶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如遭雷击。
“正好，本宫也有事要同你商议。”
萧颙心中一动，挥手让殿内的宫人全都退下。
明月等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合上了殿门。
“什么事情，你说。”
裴芸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双凤眸里，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我不想在这宫里呆着了。”
“我想出去走一走，看看这大好河山。”
萧颙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想待在宫里？
那她要去哪里？
裴芸瑶好似没有看到他的震惊，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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