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田心根本无心吃饭。
因为她晚上约了她的新男朋友去吃大餐,所以这里饭菜嘛……魏田心把她拿的粉丝蒸水蛋和尖椒小炒肉推到中间,说:“我吃不了这么多,你们帮我吃一点吧。”
夏尧婧无情拆穿,“姥姥,你晚上又约了哪位书生去吃大餐?”
“约了哪位是重点吗?重点是,这两碟菜你吃还是不吃?”魏田心脸上的笑容甜甜的,眼神里的威胁却极浓。
“伪甜心,难道你就没有遇到过,让你想认真的男生吗?”夏尧婧伸长筷子夹了魏田心的几块小炒肉。
“认真你就输了。就像你和你的邱如风一样,正是因为你比邱如风认真,所以你才会输给他的。”魏田心像是一个极度单纯的小孩学着说大人的话。
“我为什么一定要赢自己的男人?”夏尧婧笑着又捞了半块魏田心的粉丝蒸水蛋。
魏田心转头看向安静的何子如,问:“何子如,你评评理,到底是我说对了还是夏尧婧说错了?”
“这……我不予置评。”从认识夏尧婧和魏田心的第一天开始,何子如就知道,想要在这两个女人的夹缝中安全生存?最好的方法就是少说话和不说话。再加上何子如的“亲戚”来了,她现在除了肚子隐隐作痛还感到全身不舒服,她哪有心情去评判她们谁对谁错?
何子如最讨厌的,就是她的“亲戚“了!
何子如记得,那一年,她12岁,何初建17岁。
那时候,何子如和何初建是无话不说、形影不离的无间小伙伴。
虽然何初建已经17岁,但是他们还会一起去做很多很幼稚的事情一起对着大海大喊大叫,只为了听到那空荡的回声;一起在下雨的时候赤脚在街道上踩雨,也不怕会不会不小心踩到碎玻璃;一起坐在街角的转角处,猜测下一个路人会穿什么颜色的衣服,猜对的人要被猜错的人弹脑门;一起在三更半夜爬起床看鬼片,明明吓得半死但是不许尖叫出声,谁叫出声被爸妈发现,谁就要独自承担爸妈的责备……不过话是那么说,每次何子如吓得大呼小叫吵醒爸妈,何初建都会赶紧把何子如藏起来,然后独自一人承担责骂。
还有好多好多幸福简单的曾经,他们喜欢做每一件普通又搞笑的事情,每次笑累了,他们就倒在一起抱头大睡,没有半分的污秽,他们世界只有纯洁和欢乐。
直到那天,一片小小的血迹蔓延成的大大的血印,结束了他们之间的亲密无间。
傅晓茗把何子如拉到一旁,温柔地说:“子如,你从今天开始就是大姑娘了,既然你已经是大姑娘了,你就不能总和哥哥赖在一起了,不然别人会笑话你们的。”
何子如懵懂地没有点头,她不明白,她和哥哥赖在一起有什么好笑话的。
傅晓茗把何初建拉到另外一个角落,说:“妹妹已经长大了,以后不许再和妹妹一起睡了,你要懂得避嫌,知道吗?”
何初建迟疑着点了点头,他明白什么叫避嫌,他也知道什么叫“长大了”,他已经开始怀念从前不需要避嫌的,单纯美好的小幸福了。
不管长大不长大,避嫌不避嫌,何子如还是喜欢有事没事就往何初建的房间里跑。
有时候,哥哥在写作业,妹妹在床上玩手机;有时候,哥哥在玩电脑,妹妹在床上玩IPAD……三番几次,何子如在何初建的床上睡着了,何初建还得把何子如抱回她自己的房间里。
看着沉睡中何子如微红的小脸蛋,何初建总感到一阵暖心的幸福,那种感觉软软的,甜甜的……
魏田心快速地用手在何子如面前略过。
魏田心问:“何子如,你又在发什么呆?又想起你和你哥哥的那些**情事吗?”
何子如赶紧回过神来,她通红的脸蛋已经出卖了她的心思,她吞了吞口水装作认真吃饭,不作任何回应,却因为不小心吃太大口,差点噎着。
夏尧婧一边小心翼翼地帮何子如拍着背,一边怒目魏田心。
夏尧婧说:“你这个黑山老妖离小子如远点,不要用你肮脏的思想污了我们小子如。”
魏田心娇俏一笑,“我污还是她污,这还不一定呢!你看她的样子分明就是做贼心虚,说不定……何子如已经和她哥哥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
“不要胡说!我和哥哥清白得很!”第一次,何子如无法淡定。
魏田心自知说错话,她赶紧堆满歉意的笑容,撒娇道:“小子如,我当然知道你和你哥哥之间很清白,我就是嘴贱,嘴贱而已,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生我的气嘛……”
也不知道魏田心是真知错还是假抱歉,反正魏田心已经道歉了,何子如也不好继续生气。
***
吃完饭后,魏田心和何子如回宿舍午睡去了,夏尧婧却不得不回到了画室。
夏尧婧很想集中精神画画,但是饭气攻心让夏尧婧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夏尧婧狠狠地甩了自己两个耳刮子,但是不奏效啊,明显睡眠不足的夏尧婧根本集中不了精神……夏尧婧坐在座位上,眯上眼,背靠在墙壁上,她告诉自己,就小眯一下,小眯一下就好……
几个同学也到了画室练习素描,他们大声说笑的声音在看到夏尧婧之后,马上安静了下来。
夏尧婧是一个传说,虽然不知道夏尧婧为什么那么需要钱,但是整个专业的人都知道,夏尧婧每天晚上都要去金融公司做电话客服,还有人传说,夏尧婧在下班后还会来画室练习素描……虽然夏尧婧是不折不扣的女汉子,但是女汉子也不过是女人而已,他们确实不忍心看到夏尧婧这么劳累,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是他们可以给夏尧婧一个安静的空间,让她多休息一会儿。
同学们安静地坐在座位上,除了铅笔接触画纸发出的轻微声音之外,谁都没有再多哼一声。
正因为这些同学太贴心了,贴心得等夏尧婧醒来的时候,午休时间已经宣布结束了。
夏尧婧欲哭无泪地看了看时间,她用沙哑的嗓音,低声咆哮着:“你们为什么不叫醒我!我要死了,我又浪费了一个午休的时间!”
同学们你眼看我眼,看了半天没人敢多说两句话,一时之间,他们也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帮了夏尧婧,还是害了夏尧婧。
夏尧婧愁眉紧锁地揉着沉甸甸的眼皮,安抚着还在叫嚣着要继续睡的眼睛,下午又是满满的课程,满满的课程之后又要去上班,下班回到学校又将是晚上11点了……这样的日子真是一天24个小时都不够花啊。
讲台上,教导马克思主义的教授说得正是起劲,但是他嘴里说的大半和书本里面的知识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座位上的学生不是在低头玩手机就是在打着瞌睡,偏偏那教授还自得其乐地侃侃而谈。
这种年级公开课,通常都没有人在认真听到,其中当然包括夏尧婧。
夏尧婧拿着铅笔努力地在素描本上画着,但仍是不得其法……她明明已经把能花的时间都花在练习素描上了,为什么她的素描还是不见大进步?
夏尧婧真是束手无策啊!
夏尧婧转头看向身旁的邱如风,邱如风的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只稍一会儿功夫,邱如风又变回了冷清。
夏尧婧泄气地扯了扯邱如风的衣袖,小声地说:“邱如风,到底怎样才能画出好的素描?你给我传授些诀窍吧!”
“多练。”邱如风平静得几近冷淡。
“除了吃饭,睡觉和上班,我几乎所有时间都在练习了,但就是不见进步……你说,是不是我练习的方式有问题啊?”夏尧婧紧盯着邱如风波澜不惊的脸庞。
邱如风冷冷地说:“因为你没有天分。”
“比我没天分的人多了去了,连他们都进步了,怎么我还在原地踏步?你不是天才吗?难道你就想不出更实际的原因吗?”夏尧婧不满地半眯着眼,她拽着邱如风衣袖的手指激动地冒着青筋。
邱如风仍是冷冷,“你不也说自己是天才吗?也不见你想得出原因。”
夏尧婧愤然松开邱如风的衣袖,喃喃自语道:“不就是你这个祸水蓝颜把我的智商都消耗光了吗?你现在居然还好意思推卸责任,都说男人没良心,我今天倒是见识了!我说你用你一点半点的脑细胞帮我想想又怎么你了?就算你不看在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也该看在我帮你挡了那么多桃花劫的份上啊!如果不是我一直保护着你,你这唐僧肉早就被那些蜘蛛精白骨精吃光光了,哪里还有你现在这副无欲无求的得瑟样……”
邱如风冷瞟了夏尧婧一眼,说:“蜘蛛精白骨精,也没有你夏妖精烦人。”
夏尧婧双手抱拳看着邱如风,说:“邱如风,你少给我打蜘蛛精白骨精的主意!实话告诉你,我不是夏妖精,我是你的如来佛,你这辈子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邱如风生无可恋地摇了摇头,但是细细一想,似乎,好像,也没那么生无可恋……他一定是生病了。
教授激昂又激动地在讲台上说着写着,夏尧婧却只看到他不停张张合合的嘴巴,至于教授在说什么?夏尧婧就像是看着按了静音又没有字幕的视频,不知所云,不知所以。就在夏尧婧发着呆的时候,突然有人在她的桌面上放着了一张纸条,夏尧婧转头一看,是范楠给她递来的纸条。
夏尧婧拿着纸条,压着头,小声问范楠:“这是什么东西?”
范楠警惕地看了看教授,确定教授根本没有留意到他们这个角落后,范楠才低声说:“这是后面传来的,说是旅游管理系的安柔给邱如风的。”
虽然邱如风就坐在夏尧婧的身边,虽然范楠绝对够手长把纸条递给邱如风,但是范楠不是傻子,他知道要是他敢直接帮安柔把纸条递给邱如风,他一定会死得很惨!
夏尧婧扭过头,越过众多爱慕的眼神和怦然心动的少男荷尔蒙,夏尧婧看到了坐在最后两排的安柔。
看到夏尧婧的一刻,安柔的脸都绿了。
夏尧婧戏谑地拿起纸条对着安柔挥了几下,算是示威。
安柔紧咬着下唇,然后她用唇语激动地说着:那是给邱如风的!
为了给邱如风递这张纸条,安柔计划了很多条线路,没想到最后纸条还是落在了夏尧婧的手中,安柔真是悔不当初啊!早知道她就不要怕羞,直接等课间的时候,自己把纸条交给邱如风算了!
安柔狠狠地瞪着夏尧婧,但是任凭安柔如何凶狠,也比不上夏尧婧的万一。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偷看别人书信这种偷鸡摸狗的行为,夏尧婧是断断不会做的,但是……撕毁别人纸条的事情,夏尧婧认为还是可以的!于是,夏尧婧脸上挂着无比邪恶的笑容,她双手拿着纸条,面对安柔,一下,两下,三下……原本就不大的纸条瞬间碎成了尘埃。
安柔气得想要冲上去狠打夏尧婧一顿,但是现在还在上课,安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夏尧婧转过身,留下一个胜利的背影。
邱如风淡淡地说:“早知道有这么爽快的方式,我当年就应该这样撕了你给我写信。”
夏尧婧笑看着邱如风,眼底的凶狠泛滥着:“如果你当年真敢这样,我保证你现在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在轮椅上!”
“坐轮椅也比坐你身边舒服。”邱如风眼底泛起了不易被察觉的笑意。
“是吗?”夏尧婧怪声怪气地拉长声音,她用两个手指用力地掐着邱如风的手臂,她原想趁机好好教训教训邱如风,让邱如风好好地向她认错求饶的,然而……居然掐不进!天哪!她的文弱书生邱如风居然是一个隐藏的肌肉男?那得隐藏得多深啊!
邱如风像是赶苍蝇一样不耐烦地拨开夏尧婧的手,夏尧婧不择不饶地继续寻找着最佳的位置,势要掐到邱如风为之,邱如风和夏尧婧其实是在暗自较劲,在其他人看来,他们却是在打情骂俏、耍花枪。
“那边那位男同学和女同学!你们在干什么?”教授一手撑着讲台,一手指着遥远的夏尧婧和邱如风,“虽然我知道你们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但毕竟现在还在上课,你们要打情骂俏也得先忍一忍,下课之后再到一边恩爱去。”教授说话的语气像是指责,但是仔细一听,不难听出,教授其实是在拿邱如风和夏尧婧开玩笑。
众人哄笑。
邱如风不满地瞥了夏尧婧一眼,意思:都是你害的,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夏尧婧低调地双手一摊,意思:老娘根本就不在意,反正老娘这些年做的,不要脸的事情多着呢!也不差这一单了。
同学们持续的笑声彻底点燃了教授的童心未泯,教授隔空指了指邱如风,问:“这位男同学,给大家说说,我刚刚说到哪里了?”
夏尧婧幸灾乐祸地侧头看着邱如风,刚刚邱如风一直被她烦着,这天马行空的教授在说什么,邱如风不可能听到的!夏尧婧心想:这么多年,终于有机会让她看邱如风的笑话了!
同学们都等待着看天才的笑话,但是天才的笑话岂是他们这群凡人说看就能看的?
邱如风一脸淡然地站起来,不带半刻思考,不留半分犹豫,他清楚地,一字不漏地把教授调侃他和夏尧婧之前所说的一整节课的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字不落却又极快速地重复了一遍,就连一个咳嗽,一个逗号,一个语气助词都分毫不差……
众人已呆,不论同学、教授还是夏尧婧。
夏尧婧低声感叹了一声:“邱如风,你是录音机吗?”
邱如风低头冷清地瞥了夏尧婧一眼,然后,他以天才之姿环视这群凡人,凡人寂静许久之后,邱如风才淡淡地问:“教授,请问我能坐下了吗?”
教授努力从惊愕中正常回来,但是他张得大大的嘴巴和瞪得老圆的眼珠子在一时三刻怕是无法恢复原状,本来还口若悬河的教授此刻结结巴巴地问:“这位同学,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邱如风!”
根本不用邱如风开口,在座的同学们已经异口同声地替邱如风回答了这个问题。
“原来是邱如风同学,怪不得了!”教授如梦初醒。
邱如风是F大最新的传说,像教授这样不愿意被舆论淘汰的老顽童,他必然有留意邱如风的传闻。
教授将目光移到夏尧婧的身上,这个女学生看着傲娇自信得很,却又在眼角眉梢充满了对邱如风的崇拜和爱意……教授指了指夏尧婧,问:“那……邱如风同学身边的这位女同学是?”
夏尧婧站起身,自信一笑,说:“我叫夏尧婧。”
教授没看到夏尧婧的新生发言,但是听说的次数倒是不少,今天一见,夏尧婧和邱如风这样冷艳加冷清的配搭实在是奇怪得奇妙。教授蛊惑地笑了笑,然后他轻轻地挥了挥右手,说:“好了,邱同学和夏同学都坐下吧,虽然我知道你们感情好,但是上课的时候还是要节制一下,知道吗?”
邱如风脸绿了,他想说:我和夏尧婧不熟。
但是夏尧婧抢在邱如风开口之前大声地说:“知道了。”
邱如风和夏尧婧坐下之后,大家以为教授就会恢复正常,开始说书本里的知识点,但是这学习马克思理论不就是图一个思想觉悟提升吗?教授感触地说:“其实大学生啊,一定得在大学的时候好好地谈一场恋爱。如果在校园里没有把握好时机,等你们出社会之后,你们就会发现,再也找不到校园里那么简单纯洁的爱情了。就像邱同学和夏同学之间那种感情多让人羡慕啊!想当年,我也遇到过一个让我心动的女孩……”
教授说起了他少男时期的爱情故事,那些玩着手机,开着小差的学生们都放下手机和杂念,认真地听讲起来。
“那位女孩是大城市里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而我只是从穷乡僻壤里面走出来的穷苦大学生。不要用你们被浪漫主义熏晕的头脑想那一切,我可以告诉你们,那种社会地位的差异一点都不浪漫,悬殊的社会地位让我只敢在遥远的地方偷看她,直到那天,我在偷偷多看她一眼的时候,居然发现她也在偷看我……”
“我永远无法忘记,她那如星闪烁的眼眸和嫣红似霞的脸蛋,她羞涩地站在那里看着我,我也站在那里看她。我的心不停地呐喊着:我要走过去跟她说,我想和她做朋友!明明心里那么地渴望靠近她,我的脚却往反方向迈去了……是的,我居然成为了逃跑的懦夫。”
夏尧婧不爱看言情小说和也不爱追电视剧,但是教授的爱情深深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和其他同学一同为教授年轻时的懦弱而扼腕。
“后来,在某一个放学后的黄昏,女孩居然主动塞给我一封信,信中,她说,她想和我做朋友……我真不明白,女孩到底是看上我什么了?我不过是一个前途未卜的穷小子,她却是衣食无忧的富家女。那时候的爱情和现在的爱情不一样,那时候的我们,一旦决定要爱,便会爱得彻底,一旦决定要爱,就必定会以结婚为前提……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
“尤其我知道,除了我,我们班上还有几个男生对女孩有意思,那些男生家里的经济条件都比我好不止一点两点。自卑和懦弱让我开始逃避那个女孩,我不敢再多看女孩一眼,更加不敢和女孩多说一句话……现在想起,我还会觉得很遗憾,如果你们是当时的我,你们会怎么做?”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同学A:“把女孩追到手,然后努力工作,努力挣钱,努力缩小我们之间的社会差异。”
同学B:“其实最重要的是心态,只要摆正好自己的心态,正视自己的自卑就行了。”
同学C:“就是啊,反正女孩家里有钱,只要娶了女孩,就能少奋斗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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