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夏尧婧虚弱却坚定地摇头。
文宛君理着夏尧婧额头上凌乱的头发说:“如果你不好意思接受,这些学费你就当作是我们借给你的,将来你再慢慢还给我们就是了。当然了,我们更希望你用以身相许给小风的方式还给我们。”
夏尧婧的眼泪又一次涌出,“我只怕我想以身相许,但是邱如风不接受。”
文宛君和邱家明都微微地笑了,邱家明说:“儿子是我的,他的想法我还不知道吗?他只是害羞而已。”
“叔叔,阿姨,谢谢你们。”夏尧婧一手握着文宛君,一手握住邱家明。
站在一旁毫无存在感的冯淮悄悄地退到病房门口,此时,冯淮才看到一直站在门外的邱如风。这是冯淮第一次见到邱如风本人,邱如风冷清得不像是真实存在的人类,但是他眼底的是漠然而非漠视,他脸上的是冷淡而非冷漠……从邱如风眼底波澜不惊的复杂里,冯淮读懂了邱如风对夏尧婧并非无情。
冯淮故意对门外的邱如风说:“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尧婧吧,毕竟她变成这副模样也是拜你所赐。”
夏尧婧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身,文宛君和邱家明赶紧扶着夏尧婧让她靠在了床头上,冯淮识相地走到了病房外,文宛君看了邱家明一眼,然后他们也一起走出了病房。所有人都走了,邱如风却还站在病房门口静静地看着夏尧婧,他的眼神看似平淡却又掩饰不了波澜。
“你打算就一直在门外站着吗?”夏尧婧无力地笑了,她尽力用调侃的语气说话,但是说出来的声音却悲伤沙哑得让人不忍入耳。
邱如风走进了病房,却还是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夏尧婧抬着微红的双眼看着邱如风说:“邱如风,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像路边的流浪狗一样可怜?”
邱如风淡淡地说:“是。”
“那……你可以给这只流浪狗一个施舍的抱抱吗?”夏尧婧想轻描淡写地带过,但是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下了,她装作不经意地低下头迅速抹去脸上的泪,但是脸上的泪却越抹越泛滥。或者何冰说得对,夏尧婧为了邱如风已经没有了理智也没有了尊严了……但是如果没有了邱如风,她还要理智和尊严做什么?
邱如风走到夏尧婧身边,他一手轻搂着夏尧婧的肩,一手轻放在夏尧婧的头发上,与其说这样的举动是温柔,不如这样的意思是陪伴。夏尧婧怀抱着邱如风腰,紧紧的,一刻不愿松手。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夏尧婧的眼泪终于听话地暂时止住了,夏尧婧才抬起头看着邱如风,问:“你明天就要出发了,是吗?”
人生第一次,邱如风感受到什么叫于心不忍……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一个点头却又轻易地把夏尧婧的眼泪全都勾出来了,夏尧婧低下头不愿意让邱如风看到她连绵不断的眼泪,泪珠一滴滴地落在苍白的被褥上开出了最悲伤的花朵。
“邱如风,你去美国后会想我吗?”
“刚刚,我听爸妈说了……”
“不可以。”夏尧婧强硬地擦去脸上泛滥的眼泪,“我不可以要你们家的钱!连我的亲生父母都不愿意借我钱让我去美国念书,我怎么可以让叔叔阿姨承担这笔巨额费用?”夏尧婧抬头伸手,把邱如风拉坐在她的身旁,她深情不舍地看着邱如风,“邱如风,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邱如风沉默着,他难得温柔地把夏尧婧拥在了怀中,最后的温柔,是沉默的告别。夏尧婧用力地闭上眼呼吸着属于邱如风的温暖,下次再能感受这种温度,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夏尧婧哽咽着在邱如风的耳边说:“如风,虽然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美,但是你的小妖精会努力地变得更强大更美好的……所以,你不要忘了你的小妖精在这里等着你……我会一直一直在这里等着你,所以,不要忘了我……不能忘了我,知道吗?”
邱如风想:想要忘记这个霸道地霸占了他整个青春的女生?谈何容易……
沉默中,他们拥抱了很久,很久……
邱如风离开了,带着夏尧婧的思念,带着夏尧婧的一颗心。
夏尧婧没有去送行,因为她害怕她会忍不住再一次求邱如风留下来,她不愿意做一个阻挡男人前进步伐的女人,她相信以后,他们的日子还会很长很长……夏尧婧站在离机场最近的大桥上看着头顶飞过的一架又一架飞机,什么时候,这些在蓝天白云间翱翔的飞机才会把她的邱如风带回来?
眼泪又再不争气地流下,夏尧婧告诉自己,这是她最后一次流泪,她答应过邱如风,她会变得更强大的,她言出必行!
****
不知不觉,何子如来到何初建的城市已经一个星期了。
如果硬要给这一个星期的生活加一个形容词,那一定是幸福。
每天,何初建上班后,何子如就在家里认认真真地学做菜,何初建的公司离家很近,所以何初建无论是中午还是晚上都会回家吃饭。在各位网络厨神的教导下,何子如花了短短一周的时间就成功地从暗黑料理大师转变为能做正常煎蛋、三明治、水果沙拉等简单小菜的厨艺雏鸟。
又是一天晚上,何初建和何子如在家吃完饭后一起坐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
本来还老少咸宜的电影不知咋地一下子进入了家长指引的情节……何初建尴尬地伸手去拿遥控器想要转台,但是手才刚伸出就被何子如握住了。何初建看向何子如,何子如的脸娇艳地羞红着却又无限地靠近着何初建,何初建的心从未跳得如此疯狂,他知道他该拒绝的,就像前几次一样,但是这次……何初建只多犹豫了两秒,何子如那双柔弱炽热的唇便颤抖着印上了他同样炽热的唇。明明是最单纯的唇与唇之间的接触,何子如却因此而差点无法呼吸,她轻轻地收回了她的唇红着脸看着何初建,此时,她才看到何初建的脸竟是同样的红……她忍不住闭上眼想要再一次亲吻她最爱的何初建,但是她才刚闭上眼还来不及做任何动作,何初建的唇已经将她的唇稳稳地覆盖住了……何子如害怕又兴奋地环抱着何初建的脖子,她期待着更多……
何初建触电般地从何子如身边挪开,不知不觉间,何子如已经衣衫不整了。何初建懊恼地双手抱头,自责地说:“我到底在做什么,我怎么可以这样对你!你是我妹妹啊!”
“我不是你的妹妹!我们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我是子如,我是初建的子如!”何子如挪到何初建的身边紧紧地抱住了何初建。
“子如,你先回房可以吗?让我静一静好吗?”何初建头痛欲裂。
何子如想说不可以,何子如想说不好,但是最后,她还是听话地回房去了。
何初建坐在沙发上不停轻锤着他隐隐作痛的脑袋,他无法言喻他此刻的矛盾,他想要何子如,他想让何子如做他的女人,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明天就和何子如去登记结婚……但是,不可以。傅晓茗不会同意他和何子如在一起的,何仁杰家里的那堆亲戚也一定会说很多难听的话的,他不能为了一时冲动把所有人都拉进地狱。但是,这真的只是一时冲动吗?何初建不停地在心底问着自己。
现在这种情况,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法是逃避。
第二天,周末。
何子如拉着何初建来到了某家主题乐园玩。
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和各种人形玩偶一起游玩在欢乐的海洋里。他们在刺激的云霄飞车上牵着手,他们在浪漫的回旋木马里牵着手,他们在骇人的跳楼机上牵着手,他们在搞笑的小剧场里牵着手。他们一直牵着手,仿佛他们就是乐园里最寻常最恩爱的那一对小情侣。
天色渐暗,乐园里的人流开始变少,太阳不舍地告别了天地,取而代之的是欢乐的霓虹。
何子如和何初建坐在摩天轮上俯视着这城市最美的夜景,放眼看去,褪去焦躁的城市披上了最华丽的晚装。热闹依然,繁华依旧,只是更多了几分沉静和浪漫。
摩天轮上,何子如隔着玻璃惊呼:“这里的夜景实在是太漂亮了!”
何子如在看风景,她却成为了何初建眼里唯一的风景,何初建说:“是的,确实漂亮。”
何子如转过头调皮地看着何初建,说:“怎么我感觉你不是在称赞夜景,而是在称赞我?”
何初建被逗笑说:“你的直觉一向不咋地。”
何子如不介意被黑地跟着呵呵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何子如把头靠在了何初建的肩膀上,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感叹着说:“如果,我们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多好啊……”
何初建搂着何子如的肩膀也叹了口气,何子如的心声也是他的心声。
何子如把头撑在何初建的肩膀上,她近距离直视何初建,问:“初建……你喜欢我吗?”
何初建稍作迟疑,然后,他情难自已地低头吻上了何子如的唇。他的吻是那样的浪漫,炽热,深入,温柔,激动,满满的都是爱,这就是何初建的回答。他们在摩天轮里深情地拥吻着,摩天轮转了一圈又一圈,他们忘情地吻了一遍又一遍……摩天轮里,记载着属于他们的天荒地老。
终于,何初建万分不舍地松开了何子如,何子如嫣红着脸靠在何初建的胸膛里。何初建紧搂着何子如,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坚定地说:“回家后,我要给爸妈打个电话,我要告诉他们,我喜欢你,我要和你在一起。”
何子如吓得从何初建的怀抱抽身而出,她紧张地看着何初建,问:“真的吗?你真的决定了吗?如果他们不同意怎么办?”
何初建笑着摸了摸何子如的头发,他强装淡定地说:“真的,我已经考虑清楚了。无论他们是否同意,我都要你,这辈子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何子如,你愿意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我愿意,我愿意!”何子如激动地抱着何初建,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于是,他们手牵手走下了摩天轮,手牵手走回了他们的公寓,手牵手坐在了沙发上……不知道是过于激动还是过于担忧,在给傅晓茗拨号的时候,何初建的手都在微微地发抖。明明只是过了五秒不到,何初建和何子如却觉得过了一辈子那么长,傅晓茗终于接通了电话,何初建赶紧开了扬声器。
傅晓茗:“初建,怎么这么久都不给我打电话?最近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生活还好吗?有没有好好地照顾好自己?”
傅晓茗的问题太多,何初建认真地回答道:“近来比较忙,所以少了给家里打电话,我一切都好……但是我有件事情想告诉你。”
傅晓茗:“这么巧?我也有件事情想告诉你!我实在是太高兴了,所以你能让我先说吗?”
何初建看了何子如一眼,何子如点头示意OK,何初建对电话那头的傅晓茗说:“好的,妈妈你先说。”
虽然隔着电话,傅晓茗兴奋地语气透露着她的激动,傅晓茗说:“初建!我怀孕了!”
何初建和何子如瞠目结舌地四目交接,砰地一声,他们的希望仿佛一下子全崩坏了。
傅晓茗:“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替妈妈开心吗?”
何初建努力地平复着内心的波动说:“不是不开心,是……太突然了。”
傅晓茗:“我知道你担心妈妈的身体,虽然妈妈今年都45岁了,但是医生说宝宝和我都一切正常,仁杰都要高兴疯了,我知道这件事情后一直想告诉你,但是宝宝未满三个月我不敢随便说。我怕万一保不住宝宝你会替我难过,现在好不容易一切都稳定下来了,初建,妈妈真的感到很高兴也很幸福,真的。”
何初建:“妈妈……你幸福就好了。”
傅晓茗:“你呢?你刚刚说要告诉我的事情是什么?”
何子如拉着何初建的手示意让他说,何初建却闭上了眼睛:“听到你怀孕的消息后我太高兴,高兴得我都忘记原本想要说什么了。”
傅晓茗:“傻孩子,妈知道你心疼我,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不要只忙着工作,有时间多去认识一些好的女孩子,找个人陪着你,妈就放心了。”
何初建:“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我。”
傅晓茗:“初建……最近你有和小如联系吗?”
何初建:“……怎么突然这样问?”
傅晓茗:“妈妈是个明白人,妈妈知道小如对你有点不一样的感情,但是你们很快就会有一个共同血缘关系的妹妹或者弟弟了……初建,你明白妈妈要说什么的。”
何初建:“妈,我明白。”
傅晓茗:“明白就好,我怀孕的事情我们还没有告诉小如呢,你说小如会喜欢我肚子里的宝宝吗?”
何初建:“她一定会喜欢的,因为你肚子里宝宝是她的妹妹或者弟弟啊。”
傅晓茗:“那就好……好了,不和你聊了,你那里是晚上呢吧?早点休息,保重身体,知道吗?”
何初建:“我知道了……”
挂上电话,世界突然寂静,何子如和何初建分坐在沙发两端各自沉默着。
许久过后,何初建说:“子如,我们还是算了吧。”
何子如激动地看着何初建,“什么叫算了?如何算了?你以为我是机器人一样感情说收就收,说放就放吗?”
何初建双手撑头痛苦地说:“这就是我们必须接受的现实。”
何子如挪到何初建的身边,说:“我们的现实是我们只是一对没有血缘关系、普通相爱的男女!”
何初建看着何子如,他眼里的悲伤足以淹没何子如,何初建说:“现在的现实是,我们即将有一个共同血缘的妹妹或者弟弟。”
“就算那样又如何?你和我之间依然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啊!”何子如拒绝接受这个理由。
“如果我们坚持要在一起,这样对我们未出生的弟弟或者妹妹太不公平了,你让他长大后怎样向别人解释我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他的哥哥和他的姐姐结婚了,他该叫你姐姐还是叫你大嫂?”
“他可以直接叫我子如!”
“子如,我们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好吗?”
“你说我们在一起对他不公平,因为他要我们分开,这样就对我公平吗?”
“不只是为了他,还为了我们的爸爸和妈妈,也为了你……”何初建看着何子如,“如果我们坚持在一起,你爸爸那边的亲戚肯定不会接受的,他们那么疼你,你忍心失去他们吗?”
“我只不想失去你!如果他们真的那么疼我,自然会尊重我的决定!如果他们不尊重我的决定,他们也就没那么疼我了,我为什么要为了一群不疼我的人放弃我最爱的人?”在感情里,何子如有着她独特的通透。
“子如,不要再固执了好吗?”
“我不是固执,我是爱你!”何子如紧紧地抱着何初建,“我爱你,我不想失去你……如果你真的那么介意其他人的看法,我们不回国了好吗?我和你留在这里,这里没有人认识我们,我们就在这里做一对最平凡的情侣,最普通的夫妻,过最简单的生活,好吗?”
“子如,不可以……”
“可以,可以的!”何子如双手捧着何初建的脸,“初建,告诉我,你爱我吗?”
何初建想说爱,但是他如刺在喉地无法说出那个沉重的“爱”字。
“初建,求求你勇敢一点好吗?求求你告诉我,你真实的想法好吗?你到底爱不爱我?”何子如强迫何初建正视她的双眼。
“爱。”
“那就够了,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不就是爱吗?既然我爱你,你爱我,世界上还有什么可以阻挡我们相爱呢?”何子如在何初建的唇上印下了深深的一吻又一吻。
****
暑期已经过半,邱如风也已经离开F市将近一个月了。
夏尧婧成功地从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变成了失去灵魂的类正常人。
她星期一到星期五在金融公司上日班,星期一到星期五的晚上和周末,夏尧婧就到文宛君和邱家明家蹭天伦之乐。准确来说,她除了蹭天伦之外还蹭网络,因为宿舍里的网络太慢,夏尧婧每天晚上都要缠着邱如风和她**,为了保证和邱如风**的过程网络畅通,文宛君他们家成为了夏尧婧的常驻之地。
文宛君和邱家明当然也是乐意夏尧婧经常来的,毕竟邱如风出国之后,他们两个人的心也是空落落的,有活泼可爱的夏尧婧陪伴在身侧,这也是一种心灵的补偿了。
今天是周末,夏尧婧昨晚就已经在文宛君他们家住下了。一大清早,夏尧婧起床,洗漱好,穿好衣服,就到厨房帮文宛君做早餐去了。吃完早餐,文宛君、邱家明和夏尧婧在饭桌上聊了起来。
不知道聊到哪里,夏尧婧突然说:“我下个学期打算转系了。”
文宛君惊讶:“转系?这么突然吗?”
夏尧婧呵呵笑着说:“不突然啊,我在建筑设计方面的天分本来就一般。大一的时候,班主任,系主任,级长甚至校长都劝过我转系,只是我一直都执迷不悟罢了。现在,邱如风勇敢地追求理想去了,我当然不能输给他啊!”从前是她为了邱如风过于执迷,静心细想,何冰确实是有生气的立场和理由。但是夏尧婧转系也不是为了让何冰高兴,她只是不想再浪费自己或许还有的天才和聪明。
邱家明问:“你想好要转到哪个系了吗?”
夏尧婧说:“叔叔是国画家,阿姨是陶艺家,邱如风将来会是建筑设计大师,咱们这一大家子的艺术家够多了,就是缺少了一个现实的资本家。为了咱们家以后均衡发展,我决定转到金融系做一个最吸血最无情的资本家。”
文宛君和邱家明都被夏尧婧搞笑的说法逗笑了。
邱家明说:“那咱家以后就靠你这个资本家好好把持了。”
夏尧婧说:“我会加油的!”
于是,夏尧婧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转系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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