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瑾珵看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地盯着周老爷子。
“周老先生，我们明人不说暗话。”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谈一笔生意。”
周老爷子心里一沉，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不知……是什么生意？”
贺瑾珵的唇角，缓缓地向上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听说周氏集团最近资金紧张，我贺某人，一向乐善好施。”
“我准备，给你们注资。”
这话一出，周建明和李婉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注资？
贺氏集团要给他们注资？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只要有了贺氏的资金，周家所有的危机，不就都迎刃而解了吗？
就连周老爷子，也是一脸的震惊和不敢相信。
他原以为贺瑾珵是来兴师问罪的，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会主动提出要帮忙。
难道……他猜错了？
贺瑾珵今天来，真的只是为了谈生意？
“贺总，您……您说的是真的？”周建明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
贺瑾珵靠回椅背上，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从不开玩笑。”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从冰点，回升到了沸点。
周建明和李婉华激动得脸都红了，看着贺瑾珵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崇拜，就好像在看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贺总，您真是我们周家的大恩人啊！”
“太感谢您了，您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只要我们周家能做到的，一定万死不辞！”
只有周老爷子，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他太了解商场上的这些门道了。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贺瑾珵这种人，更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发善心。
他今天既然来了，就绝对是有备而来。
他提出的这个注资恐怕不是馅饼，而是一个包装精美的陷阱。
“贺总的好意，我们周家心领了。”周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换上了一副精明商人的表情。
“只是，不知道贺总的注资，具体是个什么章程？”
周建明和李婉华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听到老爷子这话，都有些不解。
“爸，贺总都愿意帮忙了，我们听贺总的安排就是了，还问这么多干什么？”李婉华小声地抱怨了一句。
周老爷子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
这个蠢妇，真以为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
贺瑾珵看着周老爷子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老狐狸，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可惜，晚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周老爷子的问题，而是对着身后的郑助理，使了个眼色。
郑助理立刻会意，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走上前，放在了桌子的转盘上。
“周老先生，您可以先看看这个。”
周老爷子心里一沉，伸出有些颤抖的手，将那份文件拿了过来。
周建明和李婉华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文件不厚，只有薄薄的几页纸。
但当周老爷子翻开第一页，看到上面的标题时，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周氏集团近两年财务状况及隐性债务分析报告”。
他的心猛地向下一沉，一种被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暴露在人前的屈辱和恐惧，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继续向后翻。
越看，他的手就抖得越厉害。
越看，他的脸色就越是苍白。
这份报告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罗列了周氏集团这两年来，所有见不得光的财务问题。
从虚报的营业额，到隐藏的巨额债务，从濒临破产的南方子公司，到因为偷工减料而随时可能崩盘的地产项目……
每一条，每一款，都记录得详尽无比，数据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
甚至连他昨天晚上，为了填补一个窟窿，私下挪用的一笔款项，都赫然在列！
这……这怎么可能？
这些都是周家最核心的商业机密，除了他和周建明，根本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贺瑾珵他……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周建明和李婉华也看傻了。
他们看着报告上的那些天文数字，和一个个触目惊心的项目漏洞，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要炸开了。
周氏集团，已经烂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们一直以为，公司只是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只要撑过去就好了。
可现在看来，这根本不是小麻烦，这是一艘千疮百孔，随时可能沉没的巨轮！
“这、这不是真的，这都是伪造的！”李婉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失控地尖叫起来。
“伪造？”
贺瑾珵终于开了口，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李女士，你可以不信。”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周建明，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城西那个地产项目，因为用了不合格的钢筋，承重墙已经出现了裂缝，我的人估算过，不出一个月那栋楼就会塌，到时候，死了人，你猜猜，你这个项目负责人，要在牢里待几年？”
周建明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这件事，是他瞒着所有人，偷偷做的。
为了节省成本，他确实是换了一批便宜的建材。
但他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更没想到，会被贺瑾珵知道！
“还有南边那个新能源项目。”贺瑾珵的目光，又落在了周老爷子身上，“我听说，周老先生您为了拿到政府补贴，伪造了一整套技术专利文件，这事要是捅出去，不仅补贴要全额退回，恐怕还要再加上一个‘商业诈骗’的罪名吧？”
周老爷子手里的文件，“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完了。
全完了。
他们周家所有的底牌，所有的秘密，都被这个男人，查得一清二楚。
他们现在，就像是砧板上的鱼，只能任人宰割。
贺瑾呈看着他们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心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先将他们所有的骄傲和倚仗，全都击得粉碎。
然后再告诉他们，谁，才是这场游戏里，真正的主宰。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仿佛刚才那个说出无数惊天秘密的人不是他。
“现在，我们可以来谈谈，注资的条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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