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理他们。”裴寂冷哼一声,“一群只会嚼舌根的庸才,你要是跟他们一般见识,就输了。”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文件袋递到她的面前。
“看看这个。”
林汀晚疑惑地接过文件袋打开,里面是一沓厚厚的资料。
而资料的第一页,那张放大的黑白照片,让林汀晚的瞳孔骤然一缩。
照片上的人,她认识。
程老。
程敬松。
国内最顶尖的西医外科专家,也是师父为数不多的,可以称之为挚友的忘年交。
林汀晚小时候,还经常跟着师父,去程老的家里玩。
程老对她也很好,总是笑呵呵地,叫她小丫头,还经常给她带各种各样,从国外买回来的新奇的玩具。
在林汀晚的印象里,程老一直都是一个,像师父一样风光霁月医德高尚的长辈。
可是……
师兄为什么会突然,让她看程老的资料?
林汀晚的心里,涌上了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
她抬起头,看向裴寂,声音有些发紧。
“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寂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看下去。
林汀晚深吸一口气,将那股不祥的预感压了下去,继续翻看手里的资料。
越看手就抖得越厉害,脸色越是苍白。
这份资料里清清楚楚地记录着,程敬松这些年来,所有见不得光的勾当。
从收受医药代表的巨额回扣,到利用职务之便,为不符合手术条件的病人安排手术。
甚至,他还跟国外一些,非法的医疗机构有染,倒卖人体器官!
每一条,每一款,都触目惊心,令人发指!
这……这怎么可能?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和蔼可亲,救死扶伤的程爷爷吗?
林汀晚感觉自己的脑子一片混乱。
她不相信,她不相信程老会是这样的人!
可是,这份资料上的证据,却又那么的详尽,那么的真实,让她根本无法反驳。
就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她翻到了资料的最后一页。
而最后一页上的内容,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上,让她瞬间如坠冰窟。
那是一份,林琪琪的骨癌诊断报告。
而报告下面,主治医师的签名,赫然就是——程敬松!
“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汀晚举着那份诊断报告,声音都在发抖,她不敢相信地看着裴寂,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否定的答案。
“师兄,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裴寂看着她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和那双写满了震惊和痛苦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终究还是不忍心,走上前从她手里拿过那份资料,声音低沉而沙哑。
“是真的。”
“林琪琪那份假的骨癌病历,就是程敬松,亲手伪造的。”
“轰——!”
裴寂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林汀晚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她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程老?
他跟师父,是那么多年的朋友。
他明明知道,师父有多疼她,有多看重她。
他明明知道,林琪琪那份假的病历,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她要失去自己青梅竹马的未婚夫,要失去自己曾经无比珍视的爱情,要成为整个北城的笑柄。
可他却还是那么做了。
他亲手将她推向了深渊。
“为什么?”
林汀晚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她想不通。
那个在她心里,一直如同神祇一般,风光霁月医者仁心的长辈,为什么会做出这么卑劣,这么肮脏的事情来?
裴寂看着她那副痛苦绝望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
他走上前,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一下,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汀晚,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
“但是,人心,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也最肮脏的东西。”
“师父他老人家,就是因为太相信人性,才会……”
裴寂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林汀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流着眼泪。
她感觉自己那刚刚才被重新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在这一瞬间,又一次轰然倒塌。
原来,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风光霁月医者仁心。
有的,只是无尽的利益和肮脏的交易。
“他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汀晚才缓缓地抬起头,擦干了脸上的眼泪。
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脆弱和无助,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裴寂看着她心里“咯噔”一下。
师妹,又要开始钻牛角尖了。
“汀晚,你冷静一点,你现在身体还没好利索,不能冲动。”
“我没冲动。”林汀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只是想去问问他,问问他这么做,对不对得起,他自己那一身的医术,对不对得起,我师父对他的信任。”
裴寂看着她眼里的那份决绝,知道自己再劝也无济于事。
他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今天下午,在三号手术室,有一台手术。”
……
下午三点。
林汀晚站在三号手术室外的走廊上,静静地等待着。
她没有穿白大褂,只是穿着一身简单的便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整个人看起来,瘦削又单薄。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燃烧的火焰,充满了不容忽视的力量。
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都用一种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她。
他们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江南美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她会站在这里,一站就是两个多小时。
终于,手术室那盏亮着的红灯,灭了。
门缓缓地打开。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虽然他遮得很严实,但林汀晚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程敬松。
程敬松看起来,比她印象中,要苍老了很多。
背也有些驼了,脚步也有些蹒跚,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那双曾经精明锐利的眼睛,此刻也变得有些浑浊和疲惫。
他摘下口罩,正准备去洗手,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林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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