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败影煞
剑尖的暗红锋芒，在紊乱的光线与扭曲的阴影中，如同划破绝望的流星，直刺影煞咽喉！
这一剑，汇聚了陈永残存的大部分魂力、狩血之剑的血煞、枯寂剑意的死寂，更带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惨烈决绝！
影煞的独眼之中，终于闪过一丝真实的惊骇。
他从未想过，一个区区二阶中段、身负重伤、几乎油尽灯枯的小辈，在被自己逼入绝境后，反击竟是如此凌厉、如此不顾性命！
剑锋触及皮肤的前一刹那，影煞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周身黑气狂涌！
他竟不再维持人形，整个身体在刹那间化作一团浓稠翻滚、不断扭曲变幻的阴影！
狩血之剑刺入阴影之中，却如同刺入了一团粘稠的胶质，阻力巨大，并且那阴影仿佛有生命般顺着剑身缠绕而上，冰冷的侵蚀之力疯狂涌向陈永持剑的手臂！
与此同时，影煞所化的阴影猛地向后爆退，试图拉开距离，重新凝聚身形。
陈永岂能让他如愿？
他非但不撤剑，反而左手猛地探出，五指之间，那枚刚刚炼制成功、暗哑灰金色、表面银光流转的破界针赫然在手！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陈永将全身剩余的力量，连同肩头伤口崩裂喷涌出的热血中蕴含的暴戾气机，全部灌注于这枚细针之中。
朝着那团翻滚阴影最核心、能量波动最紊乱的一点，狠狠掷出！
破界针脱手的瞬间，针身之上那些银色的流光骤然炽亮，一股奇异的、仿佛能刺穿空间薄膜的锋锐波动弥漫开来！
它所过之处，连尚未完全平息的“扰空断魂阵”余波都被引动、吸纳，化作针尖一点扭曲的银芒！
噗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破界针毫无阻碍地没入了翻滚的阴影之中！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
“呃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超越人耳极限、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尖啸，从阴影深处爆发出来！
那团翻滚的阴影如同被投入烧红铁块的冰雪，剧烈地扭曲、沸腾、溃散！
一道道银色的裂痕在阴影表面疯狂蔓延，如同破碎的镜面。
裂隙之中，隐约可见影煞那张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的鬼脸面具，以及面具下迸发出的、充满无尽怨毒与难以置信的惊骇目光！
破界针，专破各种能量屏障、阵法节点、空间隔绝！
影煞这以身化影、虚实转换的保命遁法，本质上也是一种对阴影能量的高阶运用，形成了类似领域或结界的防御，正好被破界针的特性克制！
这一针，不仅重创了影煞的遁法核心，更引动了他体内尚未完全平息的噬魂咒反噬，以及“扰空断魂阵”残留的空间紊乱之力！
数种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突、撕裂，造成的伤害远超寻常物理攻击！
阴影急剧收缩、坍缩，最终在洞窟中央重新凝聚成影煞黑袍破碎、踉跄后退的本体。
他胸口位置，一个细小的针孔正在不断渗出漆黑如墨、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血液”。
针孔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灰败与龟裂，并且裂纹还在向四周缓慢蔓延。
他单手捂住胸口。
鬼脸面具下传来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独眼死死盯着陈永，那目光中的杀意已经浓烈到化为实质的冰寒。
而陈永，在掷出破界针的刹那，便已抽身暴退，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右肩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染红了大半边身体，左手无力垂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连续的自残、透支、以及破界针抽空最后力量的一击，已经让他真正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眼前阵阵发黑，连站立都需依靠岩壁支撑。
狩血之剑脱手落在不远处，剑身上的血光都黯淡了许多。
洞窟内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和荧光石光芒摇曳的细微声响。
“好……很好……”
影煞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每说一个字，胸口那针孔就渗出更多黑血：
“破界针……你竟然真的炼成了……还用它伤了我……”
他缓缓站直身体，尽管气息萎靡了大半，胸口伤势看起来极为严重，但三阶高段强者那磅礴的生命力与魂力底蕴，依旧让他保持着可怕的威慑力。
尤其是那独眼中的怨毒与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但你也到此为止了。”
影煞伸出未被污染的左手，掌心向上，一缕缕稀薄但精纯的阴影再次开始汇聚。
虽然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毁灭气息。
“我会抽出你的魂魄，用冥火灼烧百年，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秘密被一一揭开，看着你那古怪的火焰，如何成为我万魂宗之物！”
陈永背靠岩壁，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那双幽暗的眼眸，依旧平静地注视着影煞，注视着他胸口那不断蔓延的灰败裂纹。
以及他掌心中重新凝聚的、远不如之前凝实的阴影之力。
“你的咒……反噬不好受吧？”
陈永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洞察的冰冷：
“破界针搅乱了你体内的能量平衡……噬魂咒的反噬，是不是比预想的更猛？”
影煞掌心灵力汇聚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滞。
陈永继续道，语速很慢，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消耗莫大力气：
“你刚才……强行中断化影遁法，又硬抗反噬和空间紊乱……现在还能剩下几成实力？三成？还是……两成？”
影煞独眼眯起，杀意更盛，却没有反驳。
陈永说得没错，他此刻的状态糟糕透顶，体内数股力量肆虐，魂力运转滞涩，实力十不存三。
否则，以他平常的性子，早已将陈永碾碎，哪会废话。
“杀你……足够了！”
影煞低吼，左手猛地向前一推！
那团凝聚的阴影化作数条张牙舞爪的漆黑触手，虽然不及之前凝实凶猛，却依旧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和阴冷蚀骨的气息，朝着陈永绞杀而来！
触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冻结般的嗤嗤声。
陈永似乎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靠着岩壁，眼睁睁看着阴影触手逼近。
就在触手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刹那——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指尖。
地面上。
那因为能量耗尽而符文黯淡、看似已废的“扰空断魂阵”中央，那撮作为阵眼、本该耗尽力量的碎空晶尘，竟突兀地亮起了最后一点微弱的银光！
紧接着，陈永之前呕出、溅落在地面阵图附近的几口鲜血，以及他肩头流淌、浸入岩石缝隙的鲜血。
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齐齐震动，散发出微弱的血光！
以血为引，以残留的碎空晶尘为基，强行催发阵图最后一丝潜能——
并非再次制造大范围紊乱，而是将最后那一点空间扭曲之力，全部集中、压缩，作用于阵图上方极小的一点，也就是……
影煞所在的位置！
嗡！
影煞脚下，空间仿佛水面般极其轻微地涟漪了一下。
这涟漪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带来的空间扰动也微乎其微，对于全盛时期的影煞来说，恐怕连让他身形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但此刻，对于体内能量平衡本就脆弱不堪、正全力操控阴影触手攻击的影煞而言，这一丝微弱到极点的空间扰动，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体内本就冲突不休的噬魂咒反噬之力、被破界针撕裂的阴影能量、以及残留的空间紊乱，在这外来的一丝同源扰动的“引导”下，轰然失去了最后那点脆弱的平衡，彻底爆发！
“噗——！”
影煞如遭重锤，身体猛地一颤，口中狂喷出一大口漆黑的血块，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掌中凝聚的阴影触手瞬间溃散，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
踉跄着向后倒退，最终“咚”的一声单膝跪地，只能用左手勉强支撑着地面，才没有彻底倒下。
他胸口那个针孔，灰败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爬满了小半个胸膛，黑血汩汩涌出。
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衰落，独眼中的神采都黯淡涣散了许多。
反噬，全面爆发！
陈永靠着岩壁，看着跪地不起、气息奄奄的影煞。
脸上依旧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近 乎麻木的平静。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挪动脚步，走到狩血之剑旁，弯腰，用颤抖的左手捡起长剑，剑尖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一步一步，朝着跪地的影煞走去。
脚步虚浮，身形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握剑的手，却稳得出奇。
影煞艰难地抬起头，面具下传来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看着一步步走近的陈永，独眼中终于闪过一丝……
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深藏的不甘与怨毒。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败在一个二阶的小辈手中，败得如此……
憋屈而惨烈。
陈永在影煞身前五步处停下，举起狩血之剑，剑尖遥遥指向影煞的眉心。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洞窟内，死寂无声。
唯有血腥气，弥漫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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