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厌灯的语气天真，可嘴角的弧度却僵硬得诡异，黑沉沉的眼眸里一丝光也没有，就这么眸色沉沉的盯着薄砚修。
薄砚修也已察觉到了柳厌灯的视线，这才发现霍明珠身边竟跟着柳厌灯！
他见过柳厌灯，但按着霍明珠的说法，他见过的柳厌灯应该只是傀儡。
那现在的这个柳厌灯，是真的柳厌灯？霍明珠的徒弟？
心中有些猜测的薄砚修没有吭声，只是蹙眉看着柳厌灯，总觉得，眼前的柳厌灯有些违和。
冰冷、阴郁，像毒蛇锁定猎物时一般。
霍明珠闻言，直接牵起了薄砚修的手，不放过一个机会的吸收他身上的紫气，随即冲着柳厌灯笑着介绍道：“阿灯，他叫薄砚修，于为师而言，很重要很重要，没了他为师可能会死的重要。”
薄砚修听到霍明珠的话，心里微微一动，牵着霍明珠的手更紧了几分，随后抬头望着柳厌灯，眼角含笑，似在挑衅。
随即，霍明珠又冲着薄砚修介绍道：“薄砚修，这就是我的那个徒弟，柳厌灯。”
薄砚修微微颔首，朝着柳厌灯伸出了手道：“你好。”
柳厌灯的表情凝固，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瞳孔微微收缩。
可下一秒，他又笑起来，甜腻得让人发毛：“这样啊……原来师父这么久不来找阿灯，是因为有了新欢啊？”
柳厌灯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指尖刺破了手心，鲜血溢出，却也浑然不觉，只是轻声问：“那……阿灯该怎么办呢？”
“阿灯？”
柳厌灯此时的状况，显然有点不对劲，霍明珠自然察觉。
她脸上的笑容渐消，望着柳厌灯的眼神只剩下了浓浓的失望与难过。
柳厌灯却痴痴地望着霍明珠，眼里带着几分痴恋和疯狂：“师父，他难道比阿灯长得好看吗？难道他会比阿灯更爱师父你吗？”
“师父说阿灯长得好看，所以阿灯努力的保持着这幅模样，就是怕，就是怕师父回来后，会不喜欢阿灯。”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师父还是不喜欢阿灯了呢？为什么啊师父？”
柳厌灯的声音节节攀升，到了最后，似整个人都已经癫狂。
他怒吼着，咆哮着！
四面八方传来了呼啸的狂风！
“咔擦”一声。
柳厌灯头发丝的发簪崩断，青丝瞬间散落了下来，在狂风中飘舞。
蓝色的道袍也在这瞬间，像是被鲜血染色一样，变成了与瞳孔一样的血红色，妖冶而充满了危险。
薄砚修下意识的就要将霍明珠拉在自己的身后，可霍明珠却按住了薄砚修的手，阻止了薄砚修。
“所以，那人面阴桃是你种下的，那七七四十九盏人皮灯笼，也是你制成的？”
霍明珠的目光紧紧地落在柳厌灯的身上，脑海里一帧一帧的跳过从前的画面。
哪怕她早已有所猜测，可到了这一步，已然心中被无尽的悲凉取代。
那个阳光清朗，爱哭，爱笑，爱脸红的少年，是怎么会犯下这种，不可饶恕的罪过的？
霍明珠的眼眶被一层雾霭笼罩，鼻尖酸涩，胸口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的攥紧，疼的她无法呼吸。
霍明珠的压制住心中的翻涌，面无表情的看着柳厌灯，一字一句道：“柳厌灯，我是你师父！”
霍明珠都不知道，柳厌灯到底是在什么时候，竟对她起了那种心思！
“你是我师父，可也没人说过，师父不能成为爱人啊？”
柳厌灯缓缓的一步步地走向霍明珠，脸上明明在笑，可那笑容却带着一抹势在必得的病态和阴鹜。
随着柳厌灯靠近，霍明珠突然发现四周的一切景象消失，无尽的黑暗，如化为实质一样，缓缓的向着她挤压过来。
霍明珠想要动弹，可却发现，她竟然动不了了！
这个认知让霍明珠的脸色更加难看。
一道冰凉的手，抚上了霍明珠的脸，柳厌灯将下巴轻轻的靠在了霍明珠的肩上，声音带着几分疯狂：“师父，本来刚刚我真的差一点就要和你一起，带着霍大哥离开这里了，可是谁知道，师父你这么不乖的话呢？”
“阿灯这六十年来，两万一千九百百八十天，没有一天不盼着师父回来。”
“为了保持容貌，阿灯忍着恶心，将那些女人的皮，一个，一个的剥下，为了让师父复活，阿灯每天自己用自己的血，浇灌那颗人面桃花……”
说到这，柳厌灯将下巴从霍明珠的肩上抬起，双手捧住了霍明珠的脸，伸手拂过她的眉毛，眼睛，鼻子……
一寸一寸的，像是无数次梦里梦见的那样，神态癫狂：“好在，师父自己回来了，既然如此，那师父以后就不要再离开阿灯一步了好不好？阿灯会永远将师父所在阿灯的身边，任何人都别想和我抢走师父你！”
柳厌灯敢这么说自然是有依仗的。
这个阴界，是独属于他的世界。
任何走进这儿的人，若非他愿意，都别想离开！
他会将师父留在这儿，会让师父爱上他！
他们俩会如从前那样，快乐，而幸福！
霍明珠冷冷的望着柳厌灯，缓缓开口：“当年你入门的时发过的誓，你还记得吗？”
“一拜天地正气，二拜祖师法脉，三拜本心明镜。”
“自此持正守心，不行魍魉之事；济世度人，不堕魔障之途。若违此誓，人神共诛！”
霍明珠的声音不疾不徐，面目清冷之中带着几丝神女济世的悲悯。
她望着柳厌灯的眼里，只剩下了满满的痛惜与失望。
被霍明珠这么看着的柳厌灯，紧抿着唇，抚在霍明珠脸上的手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猛地松开后退了几步，随即深吸一口气后才冷笑着道：“遵守那些誓言，却救不回师父。”那遵守了有什么意义？
“但能救得了你啊！”
霍明珠的声音带着几丝哽咽，望着柳厌灯一字一句道：“我收你为徒，是为了让你如你师祖和那些师叔们一样，护佑苍生，而不是让你屠戮生灵！”
“你这样做，对得起当初玄清观历代先辈？对得起当初你师祖带着整个玄清观的人下山迎敌，却血洒战场的壮烈吗？”
“你如此执迷不悟，即便我真的是你用那人面阴桃复活的，我也宁愿魂飞魄散！更后悔将你收入门中，坏了玄清观的清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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