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明看到那条微信的时候，正在沙发上坐着灌酒。
他烦躁地拿起手机，看到路欢喜的消息，神色一窒，手脚几乎没来由的紧张，可看到消息后，一颗心再次沉入谷底。
原是嫌烦了。
周嘉明唇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监控，自己恐怕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是该拆了，早就该拆了！
周嘉明再次猛灌下一瓶酒，动作忽然一顿。
监控？
断线？
这个监控是他亲自挑的，卖监控的人跟他说过，这款机器稳定性极高，除非断电或者被人为拔掉，否则不可能频繁离线。
周嘉明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
他打开监控APP，翻看历史记录。
最近七天的记录里，有三段离线提醒。
他点开离线前的最后画面，第一段是晚上九点多，李翠芳穿着睡衣从卧室出来，走到监控底下，画面黑了。
第二段是下午两点，李翠芳开门让一个老头进来，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不到十分钟，画面又黑了。
第三段同样是那个老头，同样是进门没多久画面就黑了。
周嘉明把三段录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脸色越来越沉。
老头大概六十来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进门的时候还知道换拖鞋。
熟门熟路。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推得往后滑出去撞在柜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翠芳正在厨房给儿子做饭，扭头看见儿子脸色铁青地站在玄关，心里咯噔一下。
“咋了这是？脸拉得这么长。”李翠芳隔老远都闻到了一股酒味：“你怎么又喝这么多？为了那个小贱人至于吗！我看你早晚喝死！”
周嘉明不管她说什么，直接把手机怼到她面前，屏幕上定格着那个老头进门的画面。
“这谁？”
李翠芳眯着眼看了看，脸色变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语气轻飘飘的：“哦，这个啊，这是老张，我跳舞认识的舞伴。咋了？”
“舞伴？”周嘉明冷笑一声，“舞伴你往家里带？”
“带回来咋了？跳完舞人家顺路送我回来，我请人上楼喝杯茶坐一会儿，这不是人之常情？”李翠芳梗着脖子，声音反而比他更大，“你大老远跑回来就是为了审你妈？周嘉明，你长本事了啊！”
周嘉明没被她带偏，指着监控画面继续问：“那监控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每次这个人一来监控就断？”
李翠芳愣了一下，随即把手一摊：“监控坏了我哪知道？那个破玩意儿三天两头出毛病，又不是我弄的，你问我我问谁去？”
“监控没坏。”周嘉明一字一顿地说，“是你拔的。”
“你放屁！”李翠芳蹭地站起来，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穿天花板，“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拔的？我连那个东西插在哪都不知道！我辛辛苦苦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为了一个破监控跑来跟我大呼小叫？周嘉明，你还有没有良心！”
这套话术周嘉明从小听到大。
小时候他成绩考差了，她说是她命苦。
他跟同学打架了，她说是她命苦。
他不想按照她的意思选专业，她坐在客厅地上哭了一整夜，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容易吗。
以前这招管用。
每一次都管用。
因为他是真的觉得母亲不容易。
父亲走得早，家里全靠她一个人撑着，再多的不是他都能忍。
所以才会在他妈对路欢喜呼来喝去，颐指气使的时候，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选择让路欢喜息事宁人。
想到自己以前做的那些事，周嘉明胸口又是一阵钝痛。
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李翠芳那张涂着厚厚粉底的脸，看着她一边哭诉一边偷瞄他反应的狡黠眼神。
他忽然觉得恶心。
“行了。”周嘉明打断她的哭嚎，声音不大，却冷得让李翠芳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那个老头到底是谁。”
李翠芳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撒谎，但也没说实话，只是嘟囔道：“我都说了是舞伴，你爱信不信，我一把年纪了连个朋友都不能交？你把我当什么了？”
周嘉明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转身，摔门而去。
门框震得墙皮簌簌掉了一层灰，李翠芳被那声响吓得肩膀一抖，随即回过神来，冲着门口破口大骂：“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为了个贱人跑来跟你妈甩脸子！我白养你了！”
骂完没人应，楼道里传来周嘉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李翠芳一屁股坐回沙发上，也不哭了，心下只有被儿子发现丑事的忐忑和害怕。
周嘉明什么都顺着她，唯独不同意她找第二春。
这些年她一直守着寡，容易吗她！
李翠芳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肯定是路欢喜在中间搞的鬼。
可路欢喜手里捏着她更大的把柄，她这会一点也不敢去找她的麻烦。
只能窝一肚子的火。
周嘉明缩在车子里，地上早已堆了一堆烟灰。
男人一根接一跟的抽着，好似什么不要钱的玩意儿一般。
周嘉明猛吸了几口烟，忽然痛苦的捂住脸，胃里一阵接一阵的绞痛，疼的他快要失去意识。
手里的烟蒂不知道何时燃尽，烫到了他的指尖，男人也毫无所觉。
此刻他早已满身是汗。
周嘉明强忍着，始终不肯去拿抽屉里的止疼药，仿佛这是一种自我赎罪的惩罚。
他想，是不是只要自己更痛一些，路欢喜就可以原谅他了？
为什么以前他看不清呢？
为什么以前会容忍他母亲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难和折磨她呢？
为什么会出轨呢？
有太多的为什么，连周嘉明自己都想不通。
明明当初结婚时，他是真心想娶她。
明明当成对她一见钟情的也是他。
后来为什么会变了？
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周嘉明后背已经湿透，在这样痛苦的折磨里他竟然生出一丝快感。
疼吧，最好就这样一直疼下去。
他记得从前胃病犯了的时候，路欢喜不管多跟他生气都会给他热一杯牛奶的。
只要这样一直疼下去，是不是她就会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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