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区老居民楼里弥漫着潮湿气味。
江枫和战棠抵达现场时，法医和痕检已经工作了一段时间。
死者叫王志国，50岁，独居，是附近一家工厂的会计。
报案人是王志国的邻居，是一位同样独居的老太太。两人是老邻居，老太太看着王志国长大，结婚生子……
到现在，两个同样独居的人会互相照顾，都有对方家的钥匙，以便不时之需。
老太太说今天早上没看见平时准时出门上班的王志国，敲门也没人应，听到里面一直有人说话，但听不懂在说什么，以为是进了贼，就报了警。
在片区的民警的陪同下，老太太才敢用钥匙打开房门，进到屋内，发现声音来自书房。
众人走进书房，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书桌上的电脑放着动漫，王志国趴在桌前，穿着粉色连衣裙，走近才发现他早已经没有了呼吸。
江枫走进书房，第一眼就注意到王志国身上穿的衣服，一套明显不合身的粉色洛丽塔风格连衣裙，裙摆短得可笑，袖子紧绷在粗壮的手臂上。
王志国今年已经50岁，身材微胖，穿着这样一身少女服饰，画面诡异得让人心里发毛。
“氰化物中毒，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法医抬起头，指着书桌上一个打开的褪黑素药瓶，“初步判断毒物混在褪黑素里，具体要等化验。”
江枫戴上手套，拿起那个深色药瓶。
“面部同样发现了荧光涂料。”法医补充道，递过紫外线灯。
江枫接过灯，照向王志国的脸。在紫光下，一张精心描绘的女孩脸庞覆盖了王志国原本的样貌，大眼睛，樱桃小嘴，齐刘海。
“和苏梅脸上画的，是同一张脸。”战棠低声道。
江枫点点头，目光转向书桌上屏幕还亮着的手机，停留在“彼岸”的聊天界面。
左侧是王志国的头像，右侧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笑容甜美的二次元少女形象，ID显示“曼曼”。
最后几句对话停留在昨晚十点零八分：
王志国：曼曼，爸爸今天穿了你最喜欢的那条裙子。
曼曼：爸爸穿什么都好看~（爱心表情）
王志国：今天累不累？要按时吃饭。
曼曼：不累~爸爸才是，别总加班，要照顾好自己哦。
王志国：女儿，你一直这么乖，真好。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
江枫滚动鼠标，往上翻看。每天的对话都差不多——早安晚安，吃饭了没，工作如何，学习怎样。王志国扮演着慈父，而“曼曼”永远乖巧懂事，偶尔撒娇，从不顶嘴。
“曼曼是他的女儿吗？可邻居说他一直独居。”战棠问。
“查一下。”江枫沉声道。
调查很快有了结果。王志国，妻子因为难产去世，独生女王曼曼高中时自杀身亡。
“我在走访他周围邻居和同事时发现，王志国都说女儿曼曼死于生病。”沈望川说着调查结果，“还有，我查了王曼曼的就学记录。她高中就读于C市第七中学”
沈望川顿了顿，“周强找到了王曼曼生前的社交媒体账号。最后一条状态发布于死亡前三天，只有一句话：‘太累了，想永远睡去。’”
“你们看一下王曼曼的账号，看一下她的脸。”沈望川说。
王曼曼的照片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他们终于知道，王志国和苏梅脸上画的那张脸，正是王曼曼的。
一个拒绝承认女儿自杀的父亲，也是用彼岸的AI“复活”了自己的女儿。
“查王志国的财务状况，还有他近期的消费记录，尤其是那个‘彼岸’软件。”江枫吩咐。
调查结果令人心惊。王志国年薪不低，但账户几乎被掏空。过去一年，他在“彼岸”上的消费高达四十余万元——购买高级算力套餐、定制服装、语音包、记忆上传服务……他倾尽所有，只为了维持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女儿”。
“氰化物的化验结果出来了。”江枫打开刚送过来的化验单，“和苏梅案中的氰化物成分、纯度完全一致，来自同一批次，两起案件可以并案了。”
“同一种毒，同样的‘彼岸’用户，面部都被画上了王曼曼的脸……”江枫在会议室的白板上画着关系图。
“江队，我查到苏梅和王曼曼之前都就读于七中，陈默也是！”周强捧着笔记本电脑走了进来。
调查继续深入。这一次，他们调取了王曼曼在校期间的所有学生信息，发现苏梅和陈默比王曼曼大一届。
“他们上学时，很可能认识。”江枫看着这条线索，“联系一下学校，看能不能找到当年的知情者。”
调查比想象中顺利，王曼曼的同班同学林小雨现在就在七中任职。
战棠和沈望川前往七中，当林小雨看着王曼曼的照片，眼圈泛红。
“曼曼她……真的太傻了。”林小雨抹了抹眼睛，“明明错的不是她。”
“能具体说说吗？”
林小雨深吸一口气：“高二上学期，比我们大一届的陈默突然开始接近曼曼。曼曼长得漂亮，学习又好，很多男生喜欢她，但她一直专心学习，直到陈默出现。陈默很会撩，送奶茶、写情书、在班上公开说喜欢曼曼……曼曼很快就陷进去了。”
“但陈默根本不是真心的。”林小雨握紧杯子，“他和曼曼在一起不到一个月，就和隔壁班的班花勾搭上了。曼曼发现后去问他，你猜陈默说什么？”
“他说：‘玩玩而已，你还当真了？’”
“那之后曼曼整个人都变了。她开始不说话，成绩一落千丈。”林小雨的声音发抖，“曼曼的状态越来越差，我还在她的手腕上看到很多割伤。”
“后来呢？”
“后来，陈默毕业了，我们都以为曼曼会走出来，一开始她的状态的确变好了，可谁能想到她……最后还是自杀了。”林小雨的眼泪掉下来，“她爸爸拜托我们，让我们对外说是心脏病……”
“那苏梅呢？你认识吗？”战棠问。
林小雨瞬间满脸愤怒，“当然认识，她一直喜欢陈默，当时全校都知道。但陈默看不上她，曼曼和陈默在一起后，苏梅就一直找曼曼麻烦，说曼曼抢她男人，还跑到曼曼家楼下骂……总之，是个疯子。”
战棠将录音笔收回口袋，心情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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