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像把钝刀子,在刘晓丽的心窝子上割了一刀又一刀,不见血,却疼得要命。
她在杨国勇那冰冷的威胁声中,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河村挪。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被风一吹,像是一层干巴的胶水粘在脸上,紧绷绷的难受。
“杨国明,你个杀千刀的废物,你怎么不去死!”
“张佩珍,你个老虔婆,偏心偏到了胳肢窝,你不得好死!”
骂完了这边,她又咬牙切齿地想起了那个把她衬得像个叫花子的女人。
“袁青青!你个狐狸精!是你抢了我的男人,那是我的缝纫机,那是我的好日子!”
一路上,她嘴里的咒骂声就没停过,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胸口那团憋屈的火给发泄出来。
进了家门,刘晓丽一头扎进自家那还有些漏风的堂屋。
“妈!我不活了!”
这一嗓子,把正在纳鞋底的刘母吓了一大跳,针尖差点扎进手里。
抬头一看闺女这副鬼样子,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头发乱得像鸡窝,刘母手里的鞋底子“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哎哟我的天爷!这是咋了?这是哪个天杀的把你打成这样?”
刘母心疼得直哆嗦,赶紧上前搂住闺女,眼泪跟着就下来了。
刘晓丽哇的一声哭开了,把在那边受的委屈添油加醋地嚎了一通。
听完闺女的哭诉,刘母气得浑身乱颤,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她张佩珍是个什么东西?”
“走!妈带你去找她算账!我就不信这世上没有王法了!”
就在娘俩抱头痛哭、喊打喊杀的时候,里屋的门帘子猛地被掀开了。
“都给我闭嘴!”
一声暴喝,像个炸雷一样在屋里炸响。
刘晓丽的父亲刘铁柱黑着一张脸走了出来,手里那杆旱烟袋锅子捏得咯吱作响。
他阴沉沉地盯着这对母女,那眼神利得像要把人看穿。
“刚才晓丽说什么?你说袁青青抢了你的男人?”
“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跟那个杨国明,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才还在撒泼的娘俩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声音戛然而止。
刘晓丽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往母亲身后缩:“没……没啥……”
“没啥?”
刘铁柱冷笑一声,把烟袋锅子往桌子上狠狠一磕,磕出一桌子火星子。
“你是我的种,你撅什么屁股拉什么屎我能不知道?”
“今儿你要是不把实话给我吐出来,我打断你的腿!”
那股子狠劲儿,吓得刘晓丽一哆嗦,再加上心里的委屈,那点破事儿也就藏不住了。
她抽抽搭搭,断断续续地把当初的心思给说了出来。
“我……我本来是看上杨国勇了……”
“我就想着……想着趁着天黑,摸进屋去,跟他生米煮成熟饭……”
“谁知道……谁知道那天杨国勇没在屋,是杨国明那个王八蛋在他家洗澡房洗澡……”
“我就……我就稀里糊涂地跟杨国明睡了……”
话音刚落,屋里静得可怕,连针掉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刘铁柱气得脸皮紫涨,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呼直响。
“你……你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这种下作手段你也使得出来?你是要把老刘家的脸都丢尽啊!”
刘晓丽此时也破罐子破摔了,哭喊道:“我想过好日子有错吗?谁知道那个杨国明是个烂赌鬼!”
“现在好了,在那边还要挨打,家里啥也没有,连彩礼都拿不出来!”
刘铁柱气得手都在抖,指着刘晓丽的鼻子骂道:
“既然是被搞错了,那是强奸!是流氓罪!”
“走!跟我去公社,去派出所!我要告那个杨国明强奸!让他去吃枪子儿!”
说着,刘铁柱上前一把拽住刘晓丽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刘晓丽吓得魂飞魄散,死命地往后坠着身子。
“爸!不能去!不能去啊!”
“我都跟他领证了!结婚证都领了啊!”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把刘铁柱劈在了原地。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眼珠子瞪得都要突出来了。
“你说啥?领证了?”
刘晓丽缩着脖子,声如蚊呐:“那事儿出了以后……我就想着好歹也是老杨家的人,就……就去领了证……”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刘晓丽的脸上。
这一巴掌极重,直接把刘晓丽抽得在地上转了个圈,嘴角渗出了血丝。
“你个蠢猪!你个猪脑子!”
刘铁柱气得浑身发软,一屁股跌坐在板凳上,呼吸急促得像是要背过气去。
“被人白睡了,还倒贴上去领证,结果找了个赌鬼,还没彩礼!”
“我刘铁柱一辈子精明,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我不管你了!你在那边是被打死还是饿死,都别回来找我!”
刘晓丽捂着脸,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哑了。
刘母在一旁抹着眼泪,也不敢上前劝,只能干着急。
骂归骂,打归打,毕竟是亲闺女,真不管也不行。
刘铁柱在屋里抽了半袋烟,硬生生把那口恶气给压了下去。
他站起身,黑着脸把烟袋锅子别在腰上。
“别嚎了!丢人现眼的东西!”
说完,他背着手,迈着沉重的步子出了门,直奔红星村而去。
他没脸去找张佩珍,那个女人出了名的泼辣,这事儿要是闹开了,他刘家的脸往哪儿搁?
他直接找到了红星村的村长李大山。
在村部那昏暗的灯光下,刘铁柱陪着笑脸,给李大山递上了一根好烟。
关于闺女想钻杨国勇被窝那段丑事,他是只字不敢提。
“大山兄弟,你看这事儿闹的,两个孩子年轻不懂事,偷尝了禁果……”
“但这证都领了,那就是合法夫妻了。”
“杨家那边一点表示都没有,连个结婚的过场都不走,这也不像话啊。”
“能不能劳烦你去张佩珍那儿说说情,好歹给两个孩子办个事儿,给条活路。”
李大山吸了一口烟,听完刘铁柱的话,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
他摇了摇头,把烟蒂在鞋底上按灭。
“铁柱老哥,不是我不帮你,这事儿啊,真办不了。”
刘铁柱心里咯噔一下:“咋就办不了?村长说话还能不好使?”
李大山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是不了解张佩珍那个性子,那是个吃软不吃硬,甚至软硬都不吃的铁石心肠。”
“当初分家的时候,那是铁了心要把四个儿子赶出去的。”
“你知道杨国勇为啥能得济吗?那是因为他拿命救了小妹,那是拿血换来的情分。”
说到这,李大山指了指村西头的方向。
“你知道老大家那媳妇吧?前阵子因为跟张佩珍闹别扭,早产了。”
“大孙子生下来就没气儿了,那是长孙啊,夭折了!”
“大儿媳妇现在还在卫生院躺着呢,伤口感染,高烧不退,差点人就没了。”
“就这,张佩珍连眼皮子都没夹一下。”
“别说去医院看一眼了,连问都没问一句,就跟死的是别人家的猫狗一样。”
“你想想,那是亲孙子她都不管,你家闺女嫁的是那个整天惹事生非的老三,她能管?”
“我要是去了,不但讨不着好,还得被她拿着扫帚疙瘩赶出来。”
李大山的话,像是一盆冰水,把刘铁柱心里最后那点火苗子彻底浇灭了。
他呆愣愣地坐在那儿,嘴里的烟卷烧到了手指头都没感觉到。
这老杨家的水,深得吓人,心也狠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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