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屋外，下人们慌慌张张，春熙也跟着起身，只是那神色越发不耐了。
可等几人聚集到这儿，却见庆春眉眼严厉，而府中管家也皱了皱眉，“谁给你的胆子！？”
庆春一开口，那矛头就对准了春熙，而春熙一愣，下意识问：“嬷嬷，您这是怎了？不知奴婢做错了什么？”
“你还敢说！？”庆春脸色一沉，旋即一甩手，几个身材粗壮的粗使婆子走过来，立即就把春熙按地上，然后一人撸起了袖子，左右开弓，连续掌嘴。
春熙整个儿被大懵了，她口鼻直窜血，却还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庆春？
直至连掌了数十下后，庆春才道：“昨儿岚少爷动怒，你们是全忘了不成？又或者拿府中规矩当摆设不成？”
“我三令五申，让你们警醒着些，在主子面前伺候时，也都仔细着些！可你们一个个阳奉阴违，拿我讲话当耳旁风不成？”
庆春真是气狠了，方才管家直接找她，传递了五夫人的意思。
她本是这听雪苑的掌事嬷嬷，可手底下的这些人却松散至此，并且此事还舞到了主子们面前，实在是叫她脸上无光。
立即，庆春也没了好脸色，她疾言厉色，又把众人狠狠地申饬了一顿，而管家则是瞥眼一旁的下人，那下人捧着个本子在上头勾了两笔，就这么春熙又被多扣了一个月的赏钱……
这事多多并不知，偌大的听雪苑，下人全被叫走了，四周只能听见呼呼风声。
小小的人儿待在屋子里，可望着屋里那盆红心炭，火光暖融融，却不禁想起方才萧岚冷漠的模样……
不久，屋外传来脚步声，春熙被调走，去外院当差了，外院的洒扫活计又苦又累，远没有在内院当差舒坦清闲。
多多听见一阵敲门声，她连忙起身，踮着小脚儿推开门，就见门外是一长相秀气温柔的大姐姐。
流莺双手捏在身侧，屈膝行上一礼：“奴婢流莺，见过姑娘。”
多多呆呆，一下又想起春熙，之前春熙阴阳怪气，还没好脸色，小孩儿下意识地后退一些。
可流莺垂眸一看，反而温柔笑了，她转手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瓶，旋即弯下腰，轻轻握住多多一只手，看了看小孩儿手上的冻疮，想了想，便把多多抱起来。
先是帮孩子洗手，擦干，然后又将小孩儿放在窗边的软榻上，轻轻地为小孩儿涂抹手上的冻疮。
凉凉的软膏雪白雪白，流莺什么都没说，可小孩儿一愣一愣的，她讷讷地望着流莺，而流莺察觉小孩儿的好奇和胆怯，流莺神色一缓。
“嬷嬷吩咐下来，往后让奴婢在您身边伺候，姑娘若是有什么吩咐，也大可直说，不必忍着，更不必有任何顾忌。”
“您首先得明白一件事儿，在这府中，您是主子，而奴婢们，本就该是以您为尊的。”
多多又懵一下，这些大道理她有点儿听不懂，小小的孩子，整日担心自己被撵出国公府。
其实也不是真的要赖在这里，可多多也明白，单凭她小小的一个，真若是没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她恐怕真要像那个城门前的小乞丐，冻死在这个冬日里。
多多战战兢兢，只想熬完这个冰冷的冬天，等春暖花开后，就算没了国公府庇护，她至少不必担心被冻死，山里开花后，总会长出好多的果果，多多也可以挖野菜，小小的孩子已经明白什么叫自力更生。
可是在那之前，她却必须依附国公府，所以她一直好小心，生怕惹人家生气，怕人家恼她，更怕自己遭人嫌弃。
但不论如何，看着这样的流莺，多多不禁心想，眼前这个大姐姐，似乎比春熙姐姐好相处。
她其实很怕春熙，事实上她怕所有的冷脸、不耐，怕所有的尖锐、叱骂，那些厌恶的眼光，不悦的神情，笼罩在小小的心头，全像一场场噩梦……
萱萱人在碧云轩养伤，她伤了手，整整三日没出门，但这期间，每日上午多多总是固定来一趟，每一次都是流莺牵着她的手，温声提醒她走慢些，有时甚至还一把将她抱起来。
萱萱没见过多多，多多每次过来，总是被下人们挡在门外，但每次一来，也总会送上一个小食盒，里面是她攒下的糕点。
“果然是乡下来的，一股小家子气！”
“她这是埋汰谁呢？这桂花糕分明是她今早吃剩的，就这点破玩意儿，居然也好意思拿来做礼？”
碧云轩，那些下人撇着嘴，每次多多送来的糕点，明明全是好好吃的，她自己都舍不得吃，可下人们看上一眼后，就直接扔进了泔水桶。
萱萱什么都不缺，卓副将虽然为救萧六爷身死，可从前毕竟是领兵打仗的，也曾赚下不少功勋，更何况卓家本就是勋贵之家，金山银山，又怎会缺几块儿糕点。
大人们的眉眼官司，冷漠怠慢，多多心里也隐隐察觉，只是那种感觉朦朦胧胧，她一时半刻的，倒也有点说不清。
反倒是流莺，在公府当差这些年，是个心里有数的，眼见自家这位小主子，每回揣着一颗炙热的心肝儿，全是一片赤子之心，却遭人这般轻贱，流莺多少是有些叹息。
一大清早，照样是六菜两汤，多多看着一叠儿桃花酥，馋得都快流口水，可她愣是没敢碰，打算留下来，等下给萱萱送过去。
流莺在一旁伺候，见此忍不住蹙眉，“姑娘，您还是吃些吧，那碧云轩并不缺这些。”
多多一呆，懵懵地扭头看流莺。
流莺又一叹，想了想，又换了一句话，“奴婢听说今日碧云轩早膳，也有一叠儿桃花酥，想来萱萱小姐已经吃过了。”
“啊，”小嘴儿一张，多多呆了呆，然后小手抓了抓脸颊。
“那给姐姐，”她捧起那一叠桃花酥，两手捧着举给了流莺。
流莺愣一下，“姑娘难道不想吃？”
分明馋得都快流口水，可怎的竟还把这糕点往外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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