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灰雾散了
青铜天平颤动，开始向着一端倾斜。
扭曲的「欺天者」三个字散发出暗黑色的妖异光芒。
只有宁河才能够看见的一只大手在眼前凝聚。
大手拨弄。
镇岳东脑袋就像化作了一本书籍，被一页页翻开。
那是镇岳东的记忆。
宁河在“记忆书籍”中快速翻找关于宁河档案的片段。
可镇岳东的记忆太多，宁河根本找不到。
而且大手的维持，在不断消耗着宁河的精神力。
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抽空一般。
终于。
宁河在“某一页”的记忆中找到了关于宁河档案的片段。
他不敢犹豫，「伪装」施展，对那片记忆进行篡改。
记忆画面中，关于宁川已死亡的字眼逐渐抹去。
可就在这时。
镇岳东身上属于神职者的强大气息迸发而出，那是对宁河「伪装」的抗拒。
“嗡……”
刺耳的蜂鸣声在周遭响起。
一股强大的推力将宁河的意识从镇岳东的记忆中挤出。
宁川已死亡的记忆还未彻底抹除，镇岳东的记忆书籍便已合上。
那能够翻看伪装记忆的大手也随之消散。
接踵而至的，是一股强大的反噬冲击着宁河的精神。
他只感觉体内翻涌，青铜天平在不住的颤动，仿佛随时都要土崩瓦解一般。
“噗……”
宁河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脑袋更是天旋地转，险些让他昏厥过去。
“还是太勉强了，不知道是否成功……”
宁河喘着粗气。
镇岳东作为高阶神职者，想要伪装他的记忆本就是非常困难的事。
况且用「欺天者」的能力在伪装记忆这样的事情，宁河还是第一次干。
仅是一次，就抽空了宁河的身体。
宁河还想要继续尝试，却见眼前的镇岳东眼皮子滚动了一下，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便是睁了开来。
他第一时间就是伸手去摸身边的横刀。
横刀一握，便警惕四周。
在看到宁河那张熟悉的面孔后，又稍稍松了口气。
“宁河？你不是跟老崔一起去北边了么？老崔呢？”
镇岳东脸色很沉，他挣扎着要站起身来，身上的伤口拉扯，让他有些吃疼。
宁河很紧张。
他不知道刚才自己对镇岳东伪装记忆是否成功，又是否被发现。
“署长，崔叔他……守不住了，让我来调增援，天已经亮了，崔叔恐怕……”
回想崔守安最后的那一番话，宁河不由的伤感。
他并不是神职者，却肩负着神职者的职责。
而那孙云，明明是神职者，却草菅人命，自诩高人一等。
镇岳东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似乎早就预想到了这个结果。
“宁河，你来的时候，是否看到了有一只血口妖厄？”
镇岳东主动将话题拉开。
他记得自己昏迷之前，那血口妖厄尚未死亡。
按照妖厄的习性，对方若是还活着，就必定就将他蚕食。
可现在自己却相安无事。
宁河摇了摇头，回答道：“我到这里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活着的妖厄，只有你昏迷在这里，刚才……署长你有什么奇怪的感觉么？”
宁河小心翼翼的试探。
镇岳东揉了揉眉心，缓缓说道：“感觉说不上来，就好像少了什么东西，哦对了，你弟弟没事吧？嗯？宁河，你是有个弟弟吧？叫什么来着……宁……宁川？”
宁河看着镇岳东思索的模样。
他知道自己的伪装有了效果，但却又不完全成功。
“嗯，他没事，我已经安顿好他了，署长，崔叔那边我们赶紧去看看，说不定他还活着，天亮之后，灰雾似乎在散去，妖厄应该也跟着退走了。”
宁河搪塞了一声，想要将镇岳东给带离现场。
“扶我一把！”
镇岳东点头。
宁河闻声上前，搀了一把镇岳东。
镇岳东稍稍活动了一下坚硬的身体，便朝着辖区北边走去。
每走两步。
他却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了宁河的家。
宁河心跳猛的漏了一拍，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了。
“走吧！”
直到镇岳东口中说出这两个字，宁河才重重松了口气。
宁河和镇岳东并肩而行。
前往辖区北边的街道上，全都是殷红的鲜血，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
街角甚至还有被妖厄啃食过的尸块。
灰雾在散去。
周遭的视线逐渐明朗，这也让人能够看到更多的惨状。
昨天晚上，辖区的居民该有多么的绝望。
北边街区到了。
宁河快步上前，试图寻找崔守安还活着的痕迹。
但整个场中，除了妖厄的尸体和人类的鲜血之外，什么都没有。
宁河长长叹了口气。
眼角的余光落在一旁。
那是一个旧糖盒，糖盒被血迹浸染。
崔守安的面容在宁河的脑海中浮现。
他缓缓蹲下身子，将糖盒拿起。
上面快要干涸的鲜血有些粘手。
镇岳东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什么也没有说。
宁河能够看到镇岳东满是坚毅的眼眸湿润了。
“老崔有留下什么话么？”
沉默了很久。
镇岳东终于是开口了，他那沙哑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
宁河郑重的回答道：“他说，他也有刀，也能杀妖，署长，崔叔他是个英雄！”
这是宁河对崔守安最高的评价。
“他的确是个英雄，五年前他就已经是了。”镇岳东点了点头，又道：“等等，孙云呢？”
镇岳东这才想起了孙云。
作为二阶神职者，就算是护不住崔守安，也至少能够脱身。
可为何到了天亮，才由宁河找到他请求支援？
“跑了！”
“跑了？”
镇岳东有些惊讶。
神职者加入公署的时候，都是宣过誓的。
临阵脱逃，是死罪。
在高墙之下，他们都立誓死战不退。
孙云这厮竟跑了？
“去哪了？”
宁河摇头：“我也不知道，灰雾太浓，一瞬就没影了。”
宁河也只能这么说。
他总不能告诉镇岳东，孙云被他吃了吧？
“狗东西，回头再找他算账，先清理辖区残存的妖厄，辖区内应该还有幸存者，宁河，你我分头行动！”
镇岳东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结，他继续说道：“辖区的中心有个礼堂，那里防御设施完善，大家应该都去了那里，宁河，你去礼堂探查情况，我仰着高墙巡检一圈，确定没有新的妖厄侵入辖区。”
宁河点头，带着担心的神色道：“署长，你的伤……”
“无碍，神职者的恢复力比常人要强很多，做好你自己的事情！”
“是！”
宁河应下，和镇岳东就此分开。
只是在宁河离开的时候，镇岳东注视着他的背影，口中呢喃自语：“他是有个弟弟叫宁川吧？”
宁河走远。
他微微回头，确定身后没有人跟着，这才转而到了街角。
紧跟着他手往脸上一挡。
面部迅速扭曲，下一刻便化作了孙云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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