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之后，队里的兄弟们陆陆续续回家了，吕文武去食堂吃了晚餐之后又回到工位上看资料。这对于他来说是常态，反正是一个人过，回宿舍和在办公室差不多，除非有球赛。
八点刚过，测试3打过来电话。“喂，吕警官，系统监控到陈晓丽的一通电话，我马上把录音发给你。”
吕文武先前已经加了她的微信，随即看到她传了一个音频文件，播放之后内容如下：
陈晓丽：“喂，你在哪里呀？”（背景有些吵杂，判断是陈晓丽通话的对端。）
某男：“桃源西，老夏回来了，说要聚一下。”
陈晓丽：“方便说话？”
某男：“等一下。”
几秒种后，某男：“你说。”
陈晓丽：“今天警察突然来找我，说我公司有人往外面卖资料。买家之前搞出了事情，被他们盯上了。”
某男：“谁？”
陈晓丽：“我问了几遍他们都不肯说，说证据还不足。他们想偷偷进我公司调查，还要装监控软件。”
某男：“不行！你不要‘我公司’、‘我公司’说习惯了。那不是你的公司。那只是总公司设在乔西的一层壳。警察一旦介入，会被很多人知道，保不准有人当作大新闻到处嚷嚷，辛辛苦苦做的保密工作就白废了，客户方面很难交代。他们对保密的要求有多高你是知道的，要不然我们也不用费这么大周章。”
陈晓丽：“我知道，但如被内部人泄密也是一样的呀。”
某男：“这么大的项目怎么可能完全不透风？漏点边边角角的资料出去，乘机联系私募提前埋进股票，在周边买套房子，这很正常。干这一行的谁又不占这点便宜呢，但不能搞过分。你可以明天开个会敲打一下。”
陈晓丽：“我是这么打算的，但是警察不让说。说怕惊他们的目标，影响他们后面的调查。”
某男：“你管他们呢？你可以不提警察找你的事情，只强调纪律。能接触到项目核心的都是我们从广州带过去的人。他们心里都清搞出事情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你的目的是稳住局面。这个项目再有两个月就开发布会了，到时候就不存在保不保密的问题了。我好不容易才给你争取到这次外放的机会，只要撑住这段时间不出大差错，新安拓还是会保留下来，你还是总经理。当个土皇帝不比在总部做个不上不下的中层干部来得舒服？”
陈晓丽：“我知道了。有什么动静我再跟你商量。你少喝点，早点回家。”
某男：“知道。知道。”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测试3适时地又打电话过来：“喂，吕警官，听完了吗？”
“嗯。”吕文武正在思考这段对话的内容。
“什么感想？”
“新安拓这家公司有问题。它背后有一家实力雄厚的大企业。陈晓丽只是本地的代理人，或者可以叫傀儡。打电话的这个男人很有地位，是陈晓丽在那家大企业里面的后台。但他们似乎也不是在做什么违法的事情，只是站在自己立场上为该企业保守着一个大项目的秘密。在这个男的看来漏一点边边角角的资料出去都还好，但项目整体不能暴露，所以他很排斥警察介入调查。可问题是“逍遥客”会是只满足于边角料的那种人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测试3淡淡道：“我只知道如果是本人在使用电话卡的话，这个男的叫王亮，打电话的时候人在广州，从以往的手机移动轨迹看他绝大部分时间也是在广州活动。他的身份证号我马上发给你。”
“好。你这个点还在办公室呀？”
“嗯，回寝室也没啥可做的。”
“我也是。我想向领导申请一下，请你来乔西给我们就信息化办案系统怎么用做个培训。麻烦你这么多，我也好请你吃个饭。”
“再说吧。有情况联系我。”测试3并不想多聊，挂了电话。
吕文武也没太在意，随即就把测试3发给他的录音又发给李炜和张乐杭。他们三个组了个小群，一番讨论之后都比较认可吕文武的分析，新安拓这家公司不简单，陈晓丽作为本地负责人有难言之隐。但同时他们也达成共识，那就是不方便拿这份录音去质问陈晓丽。陈晓丽不是犯罪嫌疑人，监听她的电话似乎有点拿不上台面。
李炜说：“我明天一早联系广州方面查一下王亮还有他背后的公司。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公司这么牛逼。实在不行，我亲自过去一趟。”
张乐杭道：“那我就去工商再盘一盘新安拓的道。”
吕文武想了想。“我去CBD的物业问问他们是凭什么能租到地盘。”
***
第二天三个人分头行动。吕文武到局里点了个卯就来到了CBD。
乔西的经济支柱是制造业和加工业，多是给大公司做代工，本地商业文化偏弱。好在市政府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拿出一片靠近市中心的地皮主持建设了CBD，目的是把本地优质企业聚拢在一起，形成统一且高端的对外形象。后又在CBD的对街修建了宏伟的城市会展中心，预计近期就会完工，将用来举办大型的招商会和博览会，也是为了给本地商业添砖加瓦。
CBD这一边一共四栋楼，一号楼最高，有四十多层，位于最中心的位子，旁边环绕着三栋副楼各有二十四层。吕文武一身便装，先到位于二号楼的物业办公室出示证件打听新安拓建筑设计公司当初是如何进驻的CBD。物业这边的负责人回忆说是市委招商办的领导打的招呼，但更具体的人家就不方便说了。
市委？这后台还真有点硬呢！
吕文武随后又来到四号楼的7楼。好家伙，新安拓建筑设计公司名头不响却是占了大半层，比隔壁知名电梯公司OTIS的地盘都大。他谎称谈业务，到前台要求见总经理陈晓丽。陈晓丽出来看到是吕文武明显有点慌，赶紧把他拉进自己的办公室。但随后的磋商却并不顺利，不论吕文武如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陈晓丽就是不愿意放警方进公司调查。而吕文武又不能把话说破，说我监听了你的电话，知道你这是个壳子公司，你们正在搞一个神秘的大项目。因此整个谈话过程他都有些憋屈。
在陈晓丽这里吃瘪，吕文武既不意外也不生气。从她的办公室出来，他特意往工作区绕了一圈，瞅了一下每个位置上的名牌。与“逍遥客”有接触的嫌疑人李媛坐在角落里，正在写一个PPT，看起来斯斯文文，也不像是什么奸猾之人。吕文武不敢盯着看，很随意地从她身边走过。来到门口，他看到一位新鲜送的外卖小哥提着几份精致的盒饭走进去，这才意识到和陈晓丽掰扯了很久，已经到了中午。
回到局里，他便听张乐杭说李炜真的赶去了广州。
***
两天后的上午，吕文武在局里参加党员学习，忽然感觉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摸出来一看是李炜的电话，便悄咪咪从会议室后门溜出去。
“喂，啊炜。”
“喂，斌哥。开会呢？”李炜听出来吕文武刻意压低嗓音。
“党员学习。没事，我出来了，你说。”
“王亮查到了。他是陈晓丽的老公。”
“难怪呢。陈晓丽和他那段录音的最后听起来关系就不一般。其实我以为陈晓丽是他小三。”
“哈哈，你这思想有问题啊，是该好好学习一下。”李炜开玩笑道。
吕文武笑笑。“应该是受了黄本雄和朱薇的影响，看谁都觉得关系不正经。公司呢，王亮背后的公司查到了吗？”
“就是查这个耽误了点时间。他是广东铭鼎城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公司的二号人物。”
“广东铭鼎城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吕文武跟着念了一遍，没听说过呀。“怎么，很牛吗？”
“还可以，给不少大型外资企业来华建厂做过规划设计。政府关系这一块很强。”李炜顿了顿。“提到外资企业来华建厂，我想到去年的一个传闻，是说富能集团……”
李炜说这话的时候，吕文武又听到了“嘟嘟嘟”的提示音，有新的电话进来。从耳边拿开手机来看，真难得是新安拓的总经理陈晓丽。
“等等，我回头给你打。陈晓丽打电话找我，肯定是要紧的事。”他跟李炜打了个招呼，转而接起陈晓丽的电话。“喂，陈总，找我？”
“喂，喂，吕警官！”陈晓丽气息失调，听得出明显的慌乱。“我的一个员工自杀了。我想，应该要通知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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