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会握笔了吗?自己写一个我看。”
薛夫子收回手,傅兰秀也收回心绪。
她按照夫子刚刚教的,在宣纸上写着字。
一笔一划,写的是个“人”字。
“这个字,写得不错。”
听见薛夫子的肯定,傅兰秀一下增加了信心,感觉比赚了钱还开心。
今天薛夫子照例又教了一段,她会读会写后就下课了,留下时间让她自己练习。
下午写字的时候,忽然有人来找她。
她打开门,发现是一个店小二。
“周大嫂是吧?听说你能卖野蘑菇,能不能卖给我们鑫远楼一些,我们愿意高价收。”
傅兰秀一听,感觉有点为难。
“野蘑菇我只供给宝月楼一家的,不好卖给你们。”
“是这样的,我们老板跟连公子关系很好,他们已经说好了。一斤蘑菇,我给您二两,您看这个价格可以吗?”
傅兰秀感觉这个价格她很难拒绝,立刻收拾东西回乡下了。
“那我明天去采,新鲜的蘑菇给你送到楼里,到时候你结账给我就行。”
她也不担心鑫远楼不认账,反正她蘑菇怎么都卖得出去。
收拾完了,她还给邻居家留了个口信儿。
“如果薛夫子来,你就帮我告诉她,我回乡下办点事。”
她说完,就直接回了村。
天不亮她就起床采蘑菇,采了一筐之后就往镇上走,赶到了鑫远楼,那个小二在门口等她。
他满脸笑容把她迎进去。
“周大嫂,快进来,就等你这蘑菇了,今天有一个贵人的酒席,他点名想吃野蘑菇。”
“好。去后厨过秤吧。”
她也放心了,看来这个小二没有骗她。
现在卖东西没有之前的腼腆和害怕,她大大方方就跟着去了后厨。
量好了重量,他们给了她五两银子。
把银子揣起来,她开心极了。
光顾着高兴,她出门的时候被一道冷冷的目光盯着,她并没有注意到。
回到小院,她就计划着,在省城可以开个大一点的铺子。
但又有点舍不得山上的野蘑菇,缺钱的时候就去采蘑菇,能换不少钱。
想着想着,门突然被敲响。
打开门,她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高挑的人影。
薛夫子的脸比之前冷了几个度,她本来说话就严肃,现在说话的语气比之前更冷肃几分。
“傅兰秀,你这是做什么去了?我们约好今天见面,你却不声不响离开。”
傅兰秀看见她也有点心虚,但她感觉她年岁还比对方大几岁,再加上她有两辈子的记忆,不免有些托大。
“害,我去挣钱了。不挣钱哪有钱请你做夫子啊。”
她感觉自己这话说得又坦诚又实在,接着她又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块碎银子。
“薛夫子,昨天我找人给你留了口信的。这银子算我补偿你的,你也到银楼买点簪子,看你现在穿的,多素。”
想不到薛夫子抬手坚定把银子给她推了回去,“傅兰秀,我现在是你的夫子,你就靠钱来贿赂我,掩盖你的错误?”
她挺直腰背,迈步进了院子。
接着她坐在正厅的椅子上,眼神犀利看着她。
“你昨天去鑫远楼卖蘑菇了,是吧?”
“啊?你怎么知道?”
傅兰秀懵了一瞬,她没想到薛夫子这都知道。
“我当时就在里面吃饭,眼睁睁看着你进的后厨。你的字可练完了?”
她语气不疾不徐,却让傅兰秀浑身冒汗,有一种被人看透的感觉。
“没……没练完。”
“字没练完,答应我那个时辰上课,还不在家。就为了挣那几两银子?”
傅兰秀一听她这话,心里就忍不住冒上气来。
“你生活优渥,你当然不缺银子。我这种穷人,不赚银子,我不得饿死吗?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说完,她还有一瞬间的后悔,她是不是说话太重了。
“原来你心里这么想的?你觉得挣钱比读书写字重要,那你一开始为什么要请我?”
“难道你请我来教你识字,只是心血来潮,还是说你对识字这件事,只是一点爱好?”
她的话问得傅兰秀心里很虚,她只能干笑两声。
“对不起啊薛夫子,请你的时候我是想好好学的,只是这生意送上门,不得不做啊……”
“生意?你真当我没受过穷,真当你赚了几两银子,就比天还大?你也眼皮子也忒浅了。”
薛夫子站起身,素净的衣衫下,是如松如竹的身姿。
“我告诉你,我最穷的时候,一天只能喝一碗米粥。为了谋生,我亲自到各家各户的府上推荐自己,还被很多人放狗咬过,跟叫花子也不相上下。我夫君当时病重,我只有如此才能给他买到药。”
“可我答应别人的事一定会做到,不会因为钱就随便抛之脑后。人无信,则不立。你现在做的是几两银子的小生意,以后你万一做的是上百两上千两银子的大生意,你又当如何?”
“也为了一些蝇头小利,见利忘信吗?那你以后怎么能做出一番事业来?怎么当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呢?”
“……”
傅兰秀听着这番话,心里肃然起敬。
有一种糊里糊涂的脑子,被人拨云见日的感觉。
为什么薛夫子说话就这么有道理,让她不得不想遵从。
她从小到大没读过书,还真不知道这些道理。
“原来你觉得我以后能做出一番事业?我以为我就一辈子做点小生意……”
“如果你真的想做点小生意就满足,那你为何要读书识字呢?你这个年纪的女子,没有几个想读书的。你已经是个与众不同的人了,我对你原本有着极大的欣赏和希冀,想不到你竟然为了几两银子,弃我和学业于不顾。”
傅兰秀脸火辣辣的,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被人教训。
以前都跟村里人吵架,都是谁生意大谁赢,谁动手谁赢。
没有人能温声细语把她给讲到这个程度。
“夫子,是我错了。我以后不敢了,我好好写字。”
傅兰秀低下头,脖子上的皮肤都在发烫。
“好,那我们开始今天的功课吧。”
“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傅兰秀跟着一遍遍读着,觉得她好像真的能读懂里面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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