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还想挣扎,对上陈冰冷冽的眼神,又看了看赵倩那边几个保镖不善的目光,终究是怂了,嘴唇哆嗦着,没再说话。
他被陆云轩半搀半拉着,跟着陈冰朝来路走去。
那几个被押着的考古队员也被保镖放开,互相搀扶着,快步跟上。
一行人很快消失在通道拐角。
“切,什么玩意儿。”
阿哲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嗤笑一声。
“一个破警察,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还‘议会特发通行令也不是万能的’……吓唬谁呢?”
“要不是周叔拦着,老子非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特权。”
就算是警局的副局长,在见到他爸的时候,不也是客客气气的?
周叔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哲少爷,少说两句。”
“那警员很年轻,她背后是市局刑侦支队,这个年纪,这个天赋,估计还和第七局有点关系,真闹大了,对您父亲名声也不好。”
“咱们办完事,尽快离开。”
阿哲撇撇嘴,没再说话,脸上依旧挂着不以为然的表情。
赵倩根本没理会刚才的冲突。
她从银色密封箱里拿出那枚淡金色晶体,重新嵌入探测器卡槽,盯着屏幕上重新亮起的红色光点。
“周叔,走吧。”
“是,小姐。”
众人沿着通道继续前行。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间。
这里似乎是一个古代祭祀场所的遗迹。
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石板缝隙里长满暗绿色的苔藓。
空间中央,立着一尊雕塑。
高约三丈,就地取材用遗迹中的黑色玄武岩整雕而成。
雕塑形似跌坐的地藏王菩萨,头部完全风化破损,不见五官,只剩一个光滑的凹坑,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去了面容。
身披的袈裟纹理中,仔细看是无数扭曲微小的人形浮雕,似在挣扎哀嚎。
右手结的并非佛印,而是食指与拇指捏成环,余三指蜷曲——这是持握乐器的典型姿态。
左手指向地面,掌心朝上,掌中天然凹陷成一个碗状,内积千年灰尘与枯叶。
最诡异的是脖颈处。
石质有被反复抚摸得光滑发亮的手印,大小不一,层层叠叠,像是无数朝拜者曾在此处伸手触摸,祈求、跪拜。
或是……企图从那无面的头颅中,抠出什么。
雕塑右手中,虚握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球形陶埙。
埙身有七个孔窍,排列非传统制式,而是仿人面七窍布局:两孔为眼位,一孔为口,两孔为鼻,额心与喉部各有一孔。
埙体表面布满细密裂纹,裂纹中有暗红色沁痕,如干涸的血丝。
此刻,有微弱的气流在洞窟中流转。
气流拂过埙的七个孔窍,因气压的微妙差异,那陶埙竟自行发出若有若无的呜咽。
七个音高略有不同,组合成一段奇怪的旋律。
不刺耳,却让人听了浑身发冷,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雕塑旁边,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北斗七星阵图。
阵图线条深邃,原本应该镶嵌某种发光矿物,如今早已黯淡,只余下浅浅的凹痕,宛如一幅褪色的壁画。
此刻,一个穿着保镖制服的年轻男人正守在雕塑旁。
他叫王强,是赵家护卫队的新人,这次被带出来见见世面。
周叔看了一眼雕塑,又看了眼王强,眉头微皱。
“王强,你动这埙了?”
王强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连忙摇头。
“没、没有,周叔,我就是……好奇,多看了两眼。”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小姐不是说,这地方要拆掉么?”
赵倩走上前,目光扫过那尊诡异的无面雕塑,撇了撇嘴。
“一件破文物而已,连点灵气波动都没有,摆在这儿吓唬谁呢?”
她伸手,直接把那陶埙从雕塑手中掰了下来,随手丢给王强。
“赏你了。”
“拿去玩吧,别在这儿碍眼。”
王强手忙脚乱地接住陶埙,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谢、谢谢小姐!”
周叔看了王强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
“小姐赏你,是看得起你。”
“但没有吩咐,以后别多手多脚!”
“是是是,我记住了!”王强连连点头,把陶埙小心地揣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宝贝。
赵倩不耐烦地挥挥手。
“行了,赶紧把这破雕塑拆了。”
“探测仪显示,地髓灵乳就在这后面,应该有个暗门或者通道。”
“是!”
几个保镖立刻上前,拿出便携式液压破拆工具。
“嗡嗡——”
工具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
锋利的合金钻头抵在黑色玄武岩雕塑的基座上。
“砰!砰!”
碎石飞溅。
千年古迹,在这粗暴的破坏下,开始崩解、倒塌。
无人注意到,站在一旁的王强,右手一直按在胸前。
那里揣着那个陶埙。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有些空洞,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个似哭似笑的弧度。
手指在衣襟下,无意识地、一遍遍地摩挲着陶埙表面那些裂纹。
好似在抚摸最纯洁的婴孩,最珍贵的宝物。
“王强!愣着干什么?过来搭把手!”
一个保镖回头喊他。
“啊?哦!来了!”
王强身体一震,脸上的表情瞬间恢复正常,小跑着过去帮忙。
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就像从未发生过。
……
另一边。
“老吴,你带他们先回去。”
陈冰停下脚步,对向导老吴说道。
“这里的事,我会处理。”
“你把他们安全送到遗迹入口,交给苏芮专员。”
老吴连忙点头,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他干向导这么多年,最怕的就是惹上麻烦。
刚才那伙人,一看就不好惹,背景深得很。
他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要不是为了给儿子凑彩礼钱,他早就退休回家享清福了。
这次回去,得跟儿子好好说道说道。
儿子之前谈的那个对象,他总觉得不太靠谱,花钱大手大脚,眼里只有钱。
“放心吧陈警官,我一定把他们安全送到。”
老吴拍着胸脯保证,转身对那六个惊魂未定的研究员道。
“几位老师,咱们走吧,我认得路。”
几个研究员互相搀扶着,跟着老吴往回走。
走了几步,老吴忽然停下,回头看向陈冰和陆云轩。
“陈警官,小陆,你们也小心点。”
“这地方……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刚才过来的时候,我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不像是血腥,也不像土腥,说不清……”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转身带人离开。
陈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这才收回目光,看向陆云轩。
“害怕的话,现在可以跟老吴一起回去。”
“接下来的事,可能会很危险。”
陆云轩摇头。
“不回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林小雨是我师姐,而且这个案子,我想跟到底。”
陈冰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行,那跟紧我。”
两人转身,继续朝洞穴深处前进。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老吴带着六个研究员往回走。
通道幽暗,只靠几支手电照明。
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很响。
走了十几米,老吴忽然停下,回头看向队伍最后那个捂着胳膊,一直没说话的老教授。
“老人家,你这伤口……真不要紧?”
他鼻子抽动几下,眉头皱起。
血腥味变浓了。
“你这年纪,流这么多血,可不是小事。”
旁边一个秃顶、戴眼镜的研究员——姓刘,是研究所的副研究员。
他叹了口气,接过话头。
“老张就这样,固执!刚才非要跟那些人硬顶,也不看看对方什么来头!议会的人啊,咱们惹得起吗?”
他边说边摇头,语气带着后怕和埋怨。
“我说老张,你这脾气得改改。”
“再这么又急又倔,哪天一个人下遗迹,真遇上塌方,被埋里面了,可没人救你!”
另一个年轻些的研究员也小声嘀咕:“是啊张教授,那雕塑一看就了不得,起码是千年以前的规制。”
“周围那些星图阵纹保存得那么完整,我研究这么多年,从没见过那么精细的落星七曜镇封阵……可惜了,全被那帮人砸了。”
他语气里满是心疼。
“还有那个陶埙……您还拿下来吹了一下。”
“那东西,看形制、看沁色,绝对是件国宝级的文物!”
“就该带走好好研究!”
“哎,现在好了,落到那帮啥也不懂的年轻人手里,肯定得糟蹋……”
被叫做老张的老教授一直低着头,没吭声。
只是捂着胳膊的手指,又收紧了些。
指缝里渗出的血,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不对。”
老吴盯着老张,脸色变了变。
他的异能就是鼻子,嗅觉比常人敏锐得多。
此刻,他从老张身上闻到的,不只是血腥味。
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腥气。
混杂在土腥和苔藓味里,几乎察觉不到。
“老人家,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老吴上前一步,声音提高。
“如果没止住血的话,一定要说啊!”
刘工见状,也觉出不对劲,赶紧从背包里翻出急救包。
“老张,你忍忍,我先给你止血。”
“伤口在胳膊上是吧?”
“来,袖子撸起来……”
他边说边伸手,去碰老张捂着胳膊的手。
手指刚触碰到老张的手背——
刘工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掌心。
湿漉漉的,一片粘腻的暗红。
不是从胳膊伤口渗出的血。
是……从老张捂着的指缝里,不断涌出的鲜血,量多得吓人。
“老张你……”
刘工愕然抬头。
就在这一瞬。
一直低头沉默的老张,猛地抬起头。
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只有一种平静的微笑。
嘴角咧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刘工。
然后,在老吴和另外几个研究员惊骇的目光中——
老张那只一直捂着胳膊的右手,闪电般探出!
五指并拢,指尖绷直,如同最锋利的锥子。
“噗嗤!”
一声闷响。
那只手,从刘工大张的嘴刺入,洞穿口腔,从后颈透出!
鲜血混着碎肉,喷溅出来,淋了旁边几人一身。
刘工身体剧烈抽搐,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双手无力地抓向老张的手臂,却迅速瘫软下去。
“你干什么!”
老吴目眦欲裂,厉声暴喝!
他虽只是个向导,作为异能者,练过些粗浅的搏击,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得多。
此刻老吴本能地拉开架势,体内微弱的灵力涌动,准备制服这个突然发疯的老人。
老张缓缓抽出手臂。
刘工的尸体软倒在地,颈后一个血窟窿汩汩冒血。
老张看都没看尸体,只是慢慢转过脸,对着老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诡异的微笑。
沾满鲜血的右手,缓缓抬起,指向自己的耳朵。
仿佛在倾听什么。
然后,他嘴唇翕动,吐出两个含糊不清的字。
“来……了……”
话音未落。
“砰!”
一声仿佛被重物挤压的声响,从老张体内传出。
他整个人猛地弓起,双眼凸出,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狠狠挤压!
“咯……咯咯……”
他喉咙里发出骨骼被碾碎的脆响。
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扭曲、变形。
仿佛有看不见的沉重泥土,正从四面八方将他掩埋、压实。
又像是头顶有万钧巨石轰然砸落。
“噗!”
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溅了老吴和剩下几个研究员满头满脸。
下一秒,老张的身体如同被抽掉骨头的皮囊,软软瘫倒在地。
眼睛还睁着,瞳孔扩散,直直望着洞窟顶部的黑暗。
脸上,依旧凝固着那个诡异的微笑。
死了。
短短几秒钟。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充斥整个通道。
剩下的研究员呆立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一个年轻的女研究员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喉咙里发出崩溃的呜咽。
老吴也吓得够呛,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干向导几十年,下过的遗迹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遇到过塌方,遇到过毒虫,甚至遇到过最低等的妖诡。
但从没见过……这么邪门、这么无法理解的事情!
“跑……快跑!”
他猛地回过神,嘶声喊道,也顾不得其他人,转身就朝来路狂奔!
剩下三人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跟上。
通道里,只剩下两具迅速冰冷的尸体,和满地蔓延的粘稠暗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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