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轩眼神一凝,身体紧绷,握紧手中的银色箱子。
他心底却暗自呼出一口气。
来人是普通人。
在他的视野中,来人体内灵气稀薄,光晕黯淡,连觉醒的门槛都没摸到。
从暗处往外看,那是个矮胖的男人。
四十多岁,圆脸,穿着件沾满灰尘的灰色工装。
此刻,这矮胖男人正对着石室空荡荡的中央方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双手高举过头,掌心朝上,动作夸张地拜伏下去。
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恭迎上神!”
“恭迎上神再临人间!”
“小人愿为上神献上一切!”
他声音颤抖,带着一种赤裸的狂热。
说完,他保持跪拜姿势,又重重磕了两个头。
“咚!”
“咚!”
每一下都结结实实,额头很快磕破了皮,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脸上反而露出满足的笑容。
“胖子,别拜了。”
一个轻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这鬼地方啥都没有,我刚刚看过了。”
话音未落,一个板寸头年轻男人晃悠着走进石室。
他看起来不到三十,脖子上有青色狼头纹身,手里正灵活地把玩着一把军刺。
军刺在他指间旋转,寒光闪烁。
“就算那一尊存在真在这儿,也早成一堆灰了。”
“不得无礼,阿狼。”
矮胖男人缓缓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血,冷冷瞥了板寸头一眼。
“我们进来是给上面找那一位留下的乐器,这是大事。”
“上面说过,那一位能不能存在,谁也不知道。”
“只要有万分之一可能,我们就得用十万分诚心。”
“心诚则灵,懂不懂?”
“切。”
被叫做阿狼的年轻男人撇撇嘴,军刺在指尖转了个圈。
“心诚则灵?”
“胖子,你拜了这么多年,拜出个屁来了?”
“那玩意儿要是真灵,你现在早该觉醒成异能者,飞天遁地了,还用在这儿跟个孙子似的给人跑腿?”
他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石室,最后落在墙角那面布满灰尘的铜镜上,嗤笑一声。
“要我说,上面那些大人也就是闲得蛋疼。”
“都他妈一千年过去了,骨头渣子都化灰了,还能留下啥?”
“除非是那些天生地养、自己长出来的天材地宝……”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比如……地髓灵乳。”
“那个议员家的小丫头,不就是冲这东西来的么?”
阿狼停下把玩手中的军刺。
“呵呵……这些坐在高位吃干饭的蛀虫,永远都把最好的留给自己。”
“好东西都让他们占了,我们这些人,连口汤都喝不上。”
“恐怕等这个遗迹都没了,普通人也不知道这里曾有过什么。”
“什么公示,什么透明流程,就是狗屁。”
地髓灵乳?
石床后,陆云轩眼神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银色箱子。
箱体冰凉,表面的能量纹路似乎随着他的心跳,微微发烫。
这就是赵倩和那尊邪神交易也想要拿到的东西?
能让议员之女亲自冒险深入遗迹,能让那邪神念念不忘……
“阿狼!”
矮胖男人低喝一声,脸色沉了下来。
“注意你的言辞!”
“上面的大人也是你能议论的?”
“我们能有今天,能接触到这些,都是上面的恩赐!”
“为了心中的道,奉献生命又如何?”
“觉醒?”
他盯着阿狼,语气严厉。
“我看你是被那些世俗的力量迷了眼!”
“我们的道,不在那些花里胡哨的异能,而在更高的层次!”
“你若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趁早滚蛋,别拖累我们!”
“我拖累你们?”
阿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
“胖子,你他妈再说一遍?”
“上次遇到那只食尸鬼,要不是老子手快,你早被开膛破肚了!”
“还觉悟?还奉献?”
“我呸!”
他啐了一口,眼神凶狠。
“老子加入你们,是为了变强,为了活得更好,不是为了给你当狗,更不是来送死的!”
“地髓灵乳怎么了?”
“那玩意儿一滴下去,管你之前灵气值多低,直接飙到六十以上,稳稳觉醒!”
“听说还能大幅提高觉醒异能的强度,提升潜力,甚至有机会触摸到特殊类的门槛!”
“这种好东西,谁不想要?”
“你不想?”
“你要真不想,这些年你就不会找机会出去这么多!”
“谁不知道你背地里赚了多少?”
“你那嫂嫂,生的三胎全是你的吧?”
矮胖男人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石床后,陆云轩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一滴……直接到六十以上?
大幅提高异能强度?
特殊类异能?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银色箱子。
成为觉醒者,这就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
不觉醒,那就会诡化。
他在和时间赛跑!
就在这时——
“够了。”
一个平静的男声从石室门口传来。
争吵声戛然而止。
王富贵和阿狼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斯文的高瘦男人,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他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穿着深灰色的立领外套,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亮着,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镜片后的眼睛扫过矮胖男人和阿狼,最后在石室内缓缓扫视一圈。
目光平静,却让矮胖男人下意识低下头,阿狼也收起了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默默把军刺插回腰间皮套。
“陈先生。”王富贵低声问候。
“陈先生。”阿狼也闷闷地喊了一声。
高瘦男人——陈先生没应声。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视线在石室角落那面铜镜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那边的仪式准备好了。”
他声音没什么起伏。
“跟我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王富贵和阿狼对视一眼,不敢耽搁,连忙跟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通道拐角。
石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陆云轩屏住呼吸,又等了三分钟。
确认外面再没有其他动静,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向旁边的胡杨。
胡杨对他点了点头。
陆云轩示意胡杨先出去探路。
胡杨撇撇嘴,也没反对,活动了一下被铐得发麻的手腕,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挪出石床后的阴影。
他走到石室门口,探头朝外看了看,对陆云轩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陆云轩这才抱着银色箱子,小心翼翼地从藏身处出来。
这伙人明显不是正常人。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
陆云轩走到门口,和胡杨并肩而立。
外面是一条狭窄的过道,两侧是粗糙的石壁,头顶有微弱的光线从岩缝透下,勉强照亮前路。
过道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水滴落的“嘀嗒”声。
陆云轩压低声音,对胡杨道:“你走前面。”
胡杨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迈步走出石室。
陆云轩紧跟在他身后,一手抱着箱子,另一只手悄然按在腰间,那里别着影蚀。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过道,缓缓前进。
脚步放得很轻,呼吸也压到最低。
走了大概五六步。
陆云轩忽然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和水滴声,过道里没有任何其他声音。
刚才那三个人离开的脚步声,似乎消失得太快了……
他心头一跳,猛地停下脚步,同时伸手,一把抓住前面胡杨的肩膀。
胡杨被他拉得一顿,疑惑地回头。
就在这一瞬——
“啪。”
“啪。”
“啪。”
三声带着某种节奏的拍掌声,从前方的过道阴影中传来。
陆云轩和胡杨同时抬头。
前方七八米外,过道一处凹陷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三个人。
正是刚刚离开的矮胖男人、阿狼,以及那个戴金丝眼镜的陈先生。
三人呈品字形站定,堵住了去路。
矮胖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阿狼则咧着嘴,手里把玩着那把军刺,眼神像盯上猎物的饿狼,在陆云轩和胡杨身上来回扫视。
最后他定格在陆云轩怀里的银色箱子上,舔了舔嘴唇。
陈先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看两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我就说……”
阿狼拖着长音,军刺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刀花。
“刚才那里面味道不对。”
“原来还真藏了只小老鼠。”
他目光转向胡杨,嗤笑一声。
“还带了个晦气玩意儿。”
“姓胡的。”
阿狼歪着头,盯着胡杨,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恶意。
“你带这小白脸过来……”
“不会是想让我们帮你——”
“宰了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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