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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破城如裂


舟楫相轧,帆影遮天。

郢州已出闸的船队正疾行驰援,忽闻号角反复,两声短促,继以长鸣,前列诸艘紧急掉头,船身尚带前冲之势!

后列仓促跟转,有的转得太快,船身打横,挡住了己方船只去路;有的转得太慢,船头直指前方,与旁边刚转来的战船撞在一起!

也有见机极快的船只与老练之将,不求整阵成列,径率所部,就势横切,直插白帆船队侧翼!那些刚从闸口驶出的战船也不管不顾地直扑上去,迎面撞向雪墙!

两队相撞,木骨齐震!桅杆相抵,帆布撕裂!

双方战舰或抵或错,激起道道白浪,甲士立足不稳,翻滚如落叶!

白帆诸舰不求厮杀,见挡不斗,遇隙即穿,无论己方沉船还是敌方兵舰,都视而不见!

双方船只几乎擦舷而过,荆州橹手狂挥,帆索紧绷,人人面色狰狞,只争一线先机!

闸口这边乱作一团,守军急着关闸,但下面船队尚未过完,喊声上下大作,舵手猛扳舵柄,试图将船身打横,让出闸口。后船则不及收势,直撞前列,桅索纠缠,橹柄互击,断者飞起,击中人面!

楼上望见白帆突进,喝令更急:

“让闸!快让闸!!!”

水道本狭,此刻船影交错相嵌,如乱线纠缠。绞盘处力士们已累得满身是汗,绳索勒进掌肉,绞盘急转,铁链自水下轧然上升,才出水面,便被船身挡住,链索绷直!另一段链身卡入桅索之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排门继续上升,顶起船尾,船底被碰穿,江水从裂缝中迅速涌入,船身倾斜。士兵们嘶声高呼:

“弃船!弃船!”

船上争相跳水,扑通扑通,如饺子下锅!

绞盘嘶鸣,巨链一点点抬高,横在水道中的几艘船被链索勒住桅杆与船梁,生生吊起一头,江水从破裂的缝隙中泻下,如雨如瀑。

“起!!!”

力士嘶吼,掌中赤红。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桅杆断裂,船体翻折!

半起的链索失去平衡,一段坠入水中,另一段却仍挂在残桅与船梁之间,横亘当空。闸门半升半坠,与船体一起堵住闸口,进退俱阻!

那些被挡在外面的战船欲转向迎敌,却已经迟了,先锋白帆直接撞至眼前!

轰!

木板鼓起,钉头崩裂,缝隙间水柱直喷!

士兵们飞跃如豹,跳上敌船,进行肉搏。

船挤船,索缠索,桅杆相抵,甲士踩着断板厮杀,弩矢在极近处横飞!短刀长戈反复起落,脚下即是翻卷的江水!

这种短兵相接的武斗夺船,在欧洲一直到中世纪都是水战的主流模式,但在这里,显然无法成为决胜之道。后续白帆见闸口未通,纷纷收帆减势,原本的直冲阵势很快转为圆散,一部分支援闸口前的夺船战,一部分转向水障外主战场,势要全歼寨外敌舰!

在偏闸口厮杀正酣之时,正门外的水障已被清出几道缺口。李敬轩趁着白帆生军力控场,又占着风势之便,放出火船!

船上满载干柴、松脂、膏油,一时点起,烈焰腾空,气势汹汹,直冲排门!

水寨复道上突然伸出一排排长杆长叉,杆头包铁,钢叉锋锐,长叉住船头,长竿向旁推。更有钩挠如林,左右拖拽!前面火船刚刚靠近便被拽开,有的改变方向打滑,有的随流一偏,干脆撞上同伴。

火焰乱舞互噬,浓烟滚滚。士卒齐齐用力,杆叉上下翻飞,却不能尽挡,还是有漏网之船撞上排门!

但火舌刚掠,便被楼上铺开的巨大湿毡压住!

又有黏稠河泥夹杂着沙土被一桶桶倾下,守军趁着余隙,咬紧牙关,肩顶长杆,将贴边的火船尽数推开。

李敬轩怔了一下,看向身边军吏:

“守将是张......”

军吏马上道:

“张稷。”

“是张稷?”

李敬轩仿佛没听清似的,又问了一遍。

“是,张稷之前是建安王友,临战调到偃月垒。”

军吏只好把之前早就汇报过的信息又报了一遍。

李敬轩眉头未展。

巴东王正坐着吃午饭,手里抓着牛棒骨,骨上连着炖得酥烂的肉,冒着热气,油光泛亮:

“这个张稷有些本事,难怪得我叔父看重。这样,等打破偃月垒,能生擒尽量生擒,如果他识时务,本王就收他为将!”

郭文远立刻赞道:

“王爷海纳百川,胸襟开阔,但遇英才,皆愿罗致,此真王者之风!”

薛绍和陶睿很有默契地对视一眼。

巴东王轻笑一声,笑滋滋激李敬轩:

“恭輿啊,你这火船计不成呀!三军都看着呢,你折了手艺,不要面子啊!”

李敬轩拱手对道:

“彼航道已断,外水大失。舟师困于港内,形同坐毙。

只可守,不可出;可拒一时,不可支长久。

且适才拒火船,举寨并力,筋疲气耗,势已衰颓。

纵有千杆千叉,又有何益?

王爷且观,我大军破门,就在眼前!”

巴东王爽然大笑,扔掉牛骨,擦了擦手,抓起桌上佩刀,大步走到李敬轩面前。将刀向前一推:

“好个‘就在眼下’!恭輿!这口刀借你!你只管下令!三军包括本王在内,尽归你调遣!”

李敬轩望着那金灿灿刺人眼目的刀柄,第一反应竟不是大权在握的激动,也不是一展神威的期待,而是既然三军连带王爷都会听自己调遣,那是不是意味着王扬也得归自己调遣?

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在这种时候居然还能想起王扬来!

当然,他知道巴东王这是想“一战定江汉”,让他放开手脚,攻破偃月。既显信任恩宠,又方便记史书好看,所以才来了个借刀的戏码,这只是临阵授权,并不代表什么。

不过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只要大功在手,难道还怕没有权柄?

他整了整衣袖,压下杂念,带甲下拜,双手接刀,目光如铁:

“臣,必不辱命!”

李敬轩大张兵势,挥军直进,斗舰层层,弦响成片!以弓箭压制楼上守军!

同时命重舟二十,直突排门!船首铁缘猛地撞上圆木,震得整座水门一颤!木声闷响,如鼓腹受击!

数十轻船贴近门前,士卒手执铁椎巨锤,辅助凿门!

又有大舫连舟,左右围上!

梯道上守军虽被羽箭压得难以抬头,却仍有人拼死探出,欲以叉杆相拒,但很快便被射倒!

中间梯道挡不住荆州箭雨,但两侧望楼设有弩窗,弩手透过弩窗,交错射杀门前敌舟士卒。射得轻舟之上,人仰桨翻!

李敬轩立即令两队斗舰,掩护左右,又调精锐射手,乘舟而近,专射弩窗!

重船仍在撞击排门,圆木已被撞得凹陷,铁箍松动。大队斧手踏着相舟大舫,贴门而上,斧落如雨!

铁箍受震,已有松动;铁索被劈,木列间隙渐开,铆钉崩飞!眼见排门震动越来越大,守军发狠奔出,顶着箭雨,向下狂掷滚石!

李敬轩见时机已至,传令门前各船让出通道,然后再次放出火船!

这一次,楼上人手已乱,弓箭压顶,长杆零落!湿毡未及再铺,泥桶亦无人供续!火舌趁隙而入,先是细细一线,继而忽地窜起!

巴东王一下子站了起来!手捏刀柄,目露精光!

只见排门燃起大火,中段内陷,裂缝大开,江水挟火灌入,赤焰翻卷!

但听轰隆一声巨响,整座排门崩塌!

碎木断石、残链废铁,纷纷落入水中,激起冲天之浪,烟雾大漫!

荆州军欢呼声震天!

李敬轩立于船头,衣衫猎猎,意气风发!

望着那崩塌的排门,望着那滚滚浓烟,胸中滔天豪气,油然而起!

这一刻,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那是打巴陵的时候,一个白衣公子立于船头,长剑临流,千帆竞发,挥手之间,破城如裂!

他当时就在那个身影的斜后方!

看着那个身影,心中既羡且妒。

如今自己手中虽然没有长剑,但有王爷的佩刀!

脚下不是楼船,但胜似楼船!

还有眼前的浓烟、耳边的喊杀声,一切仿佛都与那个身影重合了!

李敬轩拔出佩刀,胸腔中爆出一声嘶吼:

“三军破城!!!”

鼓声大作,雷动江面,战船如潮,千舸争流!

一时间大军齐发,天地变色,仿佛洪水入峡,一泻千里!

哗啦!

王扬手腕一抖,提竿而起,一尾鲤鱼被带出水来,落在船头蹦跳。

侍卫赶紧将鱼抓住,放进鱼篓中。

他见王扬坐了一上午,终于钓到一条鱼了!也是松了口气,船上那边交待不可久留,但这位爷不钓到鱼不肯走啊!差点给他一个冷面死士逼得下水往鱼钩上挂鱼!

“公子,现在已经晌午了,要不回去用饭?”侍卫用讨好的语气问道。

王扬放下钓竿,伸了个懒腰:

“行,回吧!告诉后厨,我今天就吃我钓的这条,不许给我换了。”

侍卫迟疑道:

“这条有点小吧......”

王扬笑道:

“一点不小。”

“公子想怎么吃?”

王扬站起身,抻了抻手臂,懒洋洋道:

“加豆腐,炖汤!”

战船争先恐后,蜂拥而入,冲在最前面的艨艟刚驶过闸口,船底便传来刺耳的碎裂声——是铁钉!

原来水下早设钉排,尖端向上,密布如牙。前列战船冲锋过猛,竟自投其上,船底被裂,破如豆腐。江水瞬间涌起,桨手尚未回神,已被卷入浑流!

后面收势不及!砰砰连撞数艘!

继进之船以前船船骸为垫,硬生生压了过去,其余诸船悍勇依旧,或闯或绕!大队进发,势如猛虎!

前方水面忽然开阔。

而那开阔之中,一道黑影横亘!

那是一片巨舟连缀而成的水上平陆!

陆上八百弓弩手方阵而列,方阵间是一排排床弩,正对闸口!

冲在最前面的战船上的战将只来得说一句“我草”,然后就是砰砰砰砰的巨响!

大矛如箭,透船如腐!

弓弩手齐齐开射,江上面响起一片噗噗噗的声音!满目飞屑如雨,血飙如雾!

大队郢州战船从两翼杀出,扯喉高喊:

“捉萧子响!封千户侯!”

“捉萧子响!封千户侯!”

猩红的碎木断桨混作一处,被江流卷得翻滚如泥,有如血沼。

荆州水军一下子被打懵了!

巴东王暴跳如雷,跳脚高吼:

“用火攻!用火攻!连舟就得用火——”

话还没说完,一艘失控的斗舰便撞上了主舰侧舷!

巴东王一个踉跄摔出,眼看就要跌入江水!

左右亡魂皆冒!四五人同时扑上!七手八脚将巴东王拽住!

李敬轩从甲板上狼狈爬起,额头磕得满是鲜血,望着前方大乱,闸口犹如地狱,敌军左右包抄,疾冲而来!一咬牙,挥刀吼道:

“退!快退!”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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