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尽,黎明的第一缕微光刺破薄雾,给后山的密林镀上了一层冷峭的银边。
昨夜的血腥味早就被山风吹散了,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间空地上,杨潮生就那么静静的站着。
他身前,七道身影杵在那,呼吸都压着,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大半夜被人从被窝里薅出来的紧张和迷茫。
这七个人,就是守夜人的第一批成员。
杨潮生的挑选标准,属实是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既没选宗门里修为最高的,也没选功法最猛的。
他选了两个人高马大,匪气十足的家伙,据说是从东海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散修,一个叫孟斐,一个叫刘三,俩人都是筑基中期,眼神跟狼崽子似的。
选了一个杨家的本家子弟,叫杨锐,
十六岁,炼气巅峰,一手杨家基础剑法练得滚瓜烂熟,就是人有点死板,脑子不太会拐弯。
剩下的四个,那更是重量级歪瓜裂枣。
一个是小个子,平日里毫无存在感,扔进人堆里三秒钟就找不着的外门弟子,特长就是憋气跟躲猫猫。
一个以前在摸鱼城当扒手的散修,手快得能从飞鸟身上薅下根毛,加入佛系宗后改邪归正,负责看管仓库,结果仓库里连个耗子都钻不进去。
还有俩,没啥特别的本事,就是嗓门大,胆子还小的可怜,见血就晕,但有一说一,跑路的速度绝对一流。
七个人站在这里,看着身前独臂持刀,气息冰冷的杨潮生,心里直打鼓。
孟斐跟刘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困惑。他们以为护法队是宗门精锐,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
可看看身边这几个货色,一个死脑筋的小屁孩,一个专精躲猫猫的,一个扒手,还有俩尖叫鸡?就这?乌合之众?还是什么草台班子马戏团啊???
杨潮生懒得解释。
他只是用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一个一个的扫过去,仿佛要把他们的样貌,气息,乃至灵魂深处最细微的颤动,都刻进脑子里。
一直等到天光大亮,他才领着这七个一肚子问号的家伙,走进了后山更深处的一片密林。
这里被清理出了一片空地,周围树木参天,遮蔽了大部分天光,显得格外幽静。
“从今天起,这儿,就是你们的训练场。”
杨潮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感情。
“守夜人,不练合击阵法,不练正面搏杀。”
“你们要练的,只有三样,潜伏,侦查,还有一击必杀。”
孟斐跟刘三精神一振,哎,这还像点样子。
“你们的教官,到了。”杨潮生侧过身,看向林子深处。
七人立刻屏息凝神,目光灼灼的望过去。他们想象中,走出来的,应该是一个比杨潮生更冷,更强的杀神,一个浑身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活阎王。
结果呢,从林子里晃晃悠悠走出来的,是李脱口秀。
他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米糕,另一只手夹着一卷破破烂烂的竹简,封面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大字---惹人生气的一百种方法。
“噗---”
那个胆小的弟子没忍住,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脸涨得通红。
孟斐跟刘三的下巴,差点没直接掉地上,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杨锐更是满脸呆滞,他从小接受的精英教育告诉他,教官应该是威严,强大,令人敬畏的。
可眼前这个这个每天在宗门里讲冷笑话,搞些稀奇古怪发明的家伙,来教他们一击必杀?
开什么国际玩笑?!
“杨.....杨护法,”孟斐憋不住了,语气里是压不住的质疑,“您确定....没搞错人?”
杨潮生没有回答他,只是对李脱口秀微微点头:“交给你了。”
说完,他身形一晃,跟个鬼影似的,直接融进晨雾里不见了。
李脱口秀三两口啃完米糕,拍了拍手,清了清嗓子,露出了他那招牌式的,贱兮兮的笑容。
“好了,同学们,安静。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魔鬼教官。在我的课上,没有痛苦,没有折磨,只有快乐。”
七个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明晃晃的写着四个大字:“我信你个鬼”。
“那么,我们的第一堂课,非常简单。”李脱口秀展开了那卷竹简,“课题是:如何用最少的动作,制造最大的混乱。”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把黄豆,随手往地上一撒。
“来,都看好了。”
李脱口秀深吸一口气,然后猛的朝着孟斐的身后,用一种极其夸张,极其凄厉,又带着几分破音的语调,尖叫了一声:
“啊老鼠!!!”
那声音,不是威胁,不是警告,就是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看到蟑螂老鼠时的那种生理性尖叫。
七个人,包括孟斐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都下意识的顺着他的目光朝他身后看去。
就在他们转头的一瞬间,李脱口秀动了。
他没攻击,而是用一个巨别扭的姿势,就好像被脚下的黄豆滑了一下,整个人哎哟一声,朝着旁边的杨锐怀里摔了过去。
杨锐下意识的伸手去扶。
李脱口秀却滑得跟条泥鳅一样,身子一滑,顺势撞开了杨锐,同时脚下不知怎么一勾,将旁边那个扒手出身的弟子绊倒。那弟子倒下时,又撞到了另一个胆小的弟子。
一瞬间,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尖叫声,惊呼声,摔倒声,撞击声,此起彼伏。
等众人手忙脚乱的重新站稳时,李脱口秀已经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手里还多了一样东西----孟斐腰间挂着的一块不起眼的玉佩。
整个过程,加起来不到三息。
“看到了吗?”李脱口秀晃了晃手里的玉佩,脸上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在一片混乱中,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只不存在的老鼠吸引时,我可以从容的摔倒,制造更大的混乱,并且,顺手拿走我想要的东西。”
“如果我顺的不是玉佩,而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呢?”
“如果我摔向的不是杨锐,而是你们的目标人物呢?”
“如果杨护法的刀,在我尖叫的那一刻,就已经架在了你们敌人的脖子上呢?”
空地上,死一般的寂静。
孟斐和刘三的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们回想刚才那一瞬间,如果那是一场刺杀,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杨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引以为傲的剑法,在刚才那种混乱中,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
那几个被选中的歪瓜裂枣,此刻看着李脱口秀的眼神,也从不靠谱,变成了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了。
守夜人,根本不是一支战斗小队。
他们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意外。
他们是那声突兀的尖叫,是那把突如其来的黄豆,是那个莫名其妙摔倒的路人,是那场让所有人摸不着头脑的混乱。
他们的任务,不是去杀人。
是为那把真正致命的刀,创造出一个独一无二,转瞬即逝的,绝杀时刻!
“好了,现在,两人一组,开始练习。”
李脱口秀拍了拍手,笑得像个拿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一个负责尖叫和扔东西,一个负责假摔制造混乱。记住,动作要浮夸,表情要到位,情绪要饱满!”
“谁要是叫的不够惨,摔的不够真,今天晚饭就扣他半拉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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