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老宅,傅念坐在后座,手指紧紧攥着手机。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裴御的腿几年前发生的车祸,他受了很重的伤,做了好几次手术,却一直没什么效果。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车祸留下的后遗症,包括他自己。
可如果那不是后遗症,而是有人在趁他受伤的时候动了手脚呢?
那个时候的裴御浑身是伤,意识模糊,谁都能接近他。
如果想在他的药里加点什么东西,太容易了。
可是,谁会对裴御下手?
裴御是京都裴家的少爷,身份尊贵,谁敢动他?
傅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她推开车门,快步走进住院部。
裴御的病房在六楼,傅念出了电梯,几乎是跑着过去的。
她推开门的时候,裴御还没睡。
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动静,抬起头。
看到傅念的那一刻,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这么晚……”
“裴御,听我说。”
傅念走到他面前,呼吸还有些急促,“你的腿,不只是旧伤。”
裴御愣了一下。
“什么?”
傅念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回去查了书,你的症状,不像单纯的受伤,你的伤口肿胀,还有间歇性疼痛、恶心和头晕……这些,更像是慢性中毒的表现。”
裴御的表情变了。
旁边的助理本来在旁边的小床上打盹,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傅小姐,您说什么?中毒?”
傅念点点头。
“我怀疑,有人在裴御受伤的时候,在他的药里动了手脚,所以这些年,他的腿才会越来越严重,怎么治都治不好。”
助理一下子清醒了,猛地站起来。
“这怎么可能?裴总是什么人?京都裴家的少爷!谁敢对他下毒?”
傅念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在傅家,有人敢对老爷子下毒,两次。在裴家,就没人敢对裴家的少爷下毒吗?”
助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裴御坐在床上,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想起这些年,他的腿是怎么一步一步坏下去的。
可每一次医生都说,是旧伤后遗症,没办法根治,只能缓解。
他信了,所有人都信了。
可现在傅念告诉他,那不是旧伤,是中毒。
而这个下毒的人,他可能认识,可能信任,甚至可能是裴家人。
“裴御。”
傅念的声音很轻。
“你回想一下,你受伤住院的那段时间,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比如,有没有人特别关心你的用药?有没有人经常去看你?有没有人……”她顿了顿,“有没有人,是你信任的,但现在想起来,觉得可疑的?”
裴御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张又一张脸。
那些年,来看望他的人很多。
家族的长辈、父亲的故交、生意上的伙伴……每一个人都带着关心的表情,说着安慰的话。
他那时候浑身是伤,意识模糊,根本记不清谁来过、谁做过什么。
可有一件事,他记得很清楚。
那天,他刚做完第三次手术,从麻醉中醒过来。
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觉得口渴,想喝水。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水杯,他伸手去够,够不到。
然后有人推门进来了。
那个人帮他倒了水,喂他喝了,还帮他掖了掖被角。
可他不记得哪是谁。
助理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裴御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你想说什么?”
助理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傅念,又看了看裴御,声音压得很低。
“裴总,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助理深吸一口气。
“您受伤那段时间,夫人……徐眉,她去医院看您的次数最多,几乎每天都去,有时候一天去两次,我当时还觉得,这后妈对您还挺上心的。”
裴御的眼神微微变了。
“您别误会,我不是说一定是她,但您想想,那时候能随意进出您病房的人不多。”
“医生、护士、家里人。医生护士跟您无冤无仇,没理由害您,家里人……”助理顿了顿,“能接触到您药的人,就更少了。”
傅念的目光落在裴御脸上。
“徐眉是谁?”
裴御没有回答。
助理替他说了。
“是裴总的继母,裴总的父亲裴伯远在裴总母亲去世后娶的,比裴总大十岁,进门的时候才二十出头,裴总那时候已经十多岁了,根本不认这个后妈。”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徐眉进门第二年,就生了一个儿子,裴总的弟弟,裴晏,今年应该八岁了。”
傅念的眉头微微皱起。
比裴御大十岁,进门的时候二十出头,进门第二年就生了儿子。
“你父亲……”傅念斟酌着措辞,“他年纪应该不小了吧?”
裴御的声音很冷。
“我父亲娶徐眉的时候,五十三。”
傅念明白了。
五十三岁的裴伯远,娶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一年后,这个女人生了一个儿子。
如果裴御出了什么事,裴家的产业,自然就落在这个幼子身上。
而幼子年幼,真正掌权的,就是他的母亲,徐眉。
助理看着裴御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
“裴总,我不是要挑拨您和家里的关系,但是您想想,您出事之后,谁得到的好处最多?”
“您的腿一直治不好,谁最开心?这些年,裴家的产业,有多少被二爷……被您叔叔以代管的名义拿走了?等小少爷长大了,那些东西还能回到您手里吗?”
裴御的手指慢慢攥紧。
“够了。”
助理闭上嘴,但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甘。
他跟着裴御很多年了,亲眼看着裴御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他知道裴御受了多少苦,知道那些深夜里裴御疼得睡不着的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人为的,是被人害的,那他都替裴御委屈。
傅念看着裴御的脸。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傅念能看出来,那种平静下面是压着的东西。
是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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