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千雪把信纸轻轻折好,装进信封。
抬头的那一刻,夜风吹过葡萄架,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
她脸上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那不是愤怒的冷。
是一种沉到极处、反而变得极度冷静的寒意。
她眼中隐隐闪过一抹极快的、近乎锋利的亮光,像刀刃在月光下翻了一下。
杀意。
站在旁边的王美华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她活了六十年,见过的人多了,见过狠的,见过横的,见过不怒自威的。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怒不喊不拍桌子,仅仅是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光,就让她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好像冷了几分。
白千雪站起身,目光转向王美华。
只是一瞬,冷意便被温和取代。
语气郑重而真诚。
“王姨,谢谢您当年对暖暖的照顾。”
从这封信里,她能察觉到当年王美华是顶了多大的压力才敢收留暖暖。
苏家的势力,苏青山的手段,王美华比谁都清楚。
但她还是点了头,还是把那个病恹恹的孩子留在了院子里。
她完全可以拒绝,完全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没有。
她不只是收留了一个孩子,她赌上了自己后半辈子的平静,去保护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
这份情义,不是一句“谢谢”能还得清的。
王美华没有拒绝这份谢意。
她看着白千雪,嘴唇动了动,眼眶微微泛红。
压了这么多年的石头,终于有人替她接过去了。
“千雪。”
她的声音有些哑,顿了顿,像在酝酿什么重要的交代。
“照顾好暖暖。这孩子的命……真的很苦。”
白千雪点了点头。
动作不大,但很重,像一个承诺被按进了骨头里。
“王姨放心。从今往后,没有任何人能伤害暖暖。”
王美华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凤眸里没有任何犹疑,没有任何闪烁,只有一片沉静的笃定。
她知道,这个女人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两人又在院子里聊了一会儿。
白千雪留了一张名片在桌上。
拿起那封泛黄的信封,起身离开。
王美华独自一人坐在葡萄架下,石桌对面空了,杯里的茶已经彻底凉透。
她坐了很久,直到夜风微凉,才慢慢撑着膝盖站起身。
……
白千雪推开房门的时候,床铺已经铺好了。
被褥整整齐齐地铺在木板床上,枕头并排放在床头。
颜小冉正坐在床边,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听着电话那头的人说话,一边用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被角上的一个线头。
“嗯……知道啦,你跟妈说一声,我们过两天就回去……对,就住在临海这里……”
他的声音压得不高,语气随意而亲昵,显然电话那头是家里人。
白千雪轻轻关上房门。
门轴的吱呀声让颜小冉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他冲她笑了笑,然后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晚安,瑶瑶”,便挂断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蛐蛐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叫着,月光透过木框窗户照进来。
白千雪走到床边,在他身旁坐下。
老旧的木板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往下沉了沉。
她没有说话,伸手揽住颜小冉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瑶瑶的电话?”
“嗯。”
颜小冉自然地靠在她肩上,把手机放到床头的小书桌上。
“她说想我们了,问什么时候回去。还说妈和晚凝姐已经到海城。”
他说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瑶瑶还说念安这几天天天晚上跑到客厅看大门,说等爸爸妈妈回来。妈哄了好久才肯去睡觉。”
白千雪听着,唇角微微弯了弯。
“你跟王姨聊什么呢?”
颜小冉忽然想起来,微微偏过头,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仰着脸看她。
“怎么那么久?我在房间里都铺好床、接完电话、跟瑶瑶聊了半个多小时了你才回来。”
白千雪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她垂眼看着他,笑了笑,伸手把他额前垂下来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聊一些你小时候的事。”
“我就知道。”
颜小冉皱了皱鼻子,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翻了个身,侧过来面朝白千雪,一只手搭在她膝盖上,眼睛亮晶晶的。
“快跟我说说,都聊了些什么?王姨是不是又说我在床上藏猫的事?还是说我挑食不吃胡萝卜的事?”
白千雪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指还停在他耳后,指尖轻轻蹭着他耳后那一小块柔软的皮肤。
颜小冉被她蹭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但没躲开。
“先不说这些。”
白千雪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上了某种颜小冉已经很熟悉的、微妙的频率变化。
“现在姐姐有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事?”
颜小冉疑惑地眨了眨眼。
下一刻,他便感觉到白千雪的手指伸进了他的衣服下摆。
微凉的指尖贴上他腰间温热的皮肤,不轻不重地摩挲起来。
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点着了一样,热度从她的指腹下迅速蔓延开来。
他顿时明了。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王姨……王姨还在外面呢。”
他慌慌张张地握住白千雪那只作怪的手,同时飞快地看了一眼房门的方向。
“没事。”
白千雪的语气很笃定,反手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王姨不会来的。”
“你怎么知道……”
“姐姐从不骗暖暖。”
颜小冉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但下一刻,他的唇就被堵住了。
白千雪的吻落下来,不给他任何继续说话的机会。
不像白天在老槐树下那个带着试探和克制的吻,这个吻从一开始就带着不再克制的意味。
颜小冉被她吻得微微后仰,后背抵在了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上。
然后,他只感觉自己的衣服被一件一件地褪去。
白千雪的手指很快,但动作一点也不急,甚至称得上从容。
每一次触碰都是精准的,每一下都不多余,像是在拆一件她等了很久才等到的礼物。
衬衫被解开,滑落在床尾。
里衣被轻轻拉过头顶,落在地板上。
颜小冉想抬手遮一下,手被她轻轻按住了。
月光从木窗格子里漏进来,落在他光裸的肩上,落在他微微起伏的锁骨上。
他的皮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白。
白得近乎透明,像是覆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不敢看她,偏过头,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上有皂角的味道,和他的脸颊一样烫。
耳朵红得在昏暗的灯光下都看得很清楚。
白千雪看了他一眼,褪去身上的衣裳。
衣料滑落的声音很轻,像夜风翻过一片树叶。
她俯身压下。
窗外的蛐蛐还在叫。
起先是一只在叫,后来两只、三只,整个墙角都热闹起来,把初夏的夜晚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声网。
月亮从窗户的左上角慢慢挪到了右上角,月光在水泥地上画出的那方银白色的格子也跟着一点一点地移。
房间的气温渐渐升高了,被子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地板上。
不知过了多久,动静停歇。
蛐蛐也叫累了,三两只收了声,只剩下一只还在远处断断续续地低吟。
月亮已经移过了窗格的最高处,开始往另一边沉下去了。
凌乱的床铺上,颜小冉沉沉地睡着。
床头那盏小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两颊还没有完全褪尽的潮红。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呼吸绵长而均匀,睡得很沉很沉。
一条手臂无意识地搭在白千雪腰上,手指微微蜷着,攥了一小角她散落的长发。
白千雪没有睡。
她一只手撑着额角,侧着身,安静地注视着他。
目光从他的发际线开始,慢慢下移。
到眉骨,到眼睫,到鼻梁,到微微张开的嘴唇。
他的嘴唇有一点肿,是她刚才亲的。
她的眼神很柔很柔,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碎碎的,暖暖的。
她伸出手,手指极轻极轻地拂过他额间的碎发。
颜小冉在睡梦中腻了一声,含糊不清地往她怀里拱了拱,脸贴在她锁骨下方。
眉毛轻轻皱了一下,又舒展开。
白千雪的唇角微微弯了弯。
她看着他的睡颜,在昏暗的房间里,她的眼睛透着微光。
“暖暖。”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是气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从今往后……没有人再能伤害你。”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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