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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走阴(七)


玄尘子跟着黑白无常,行走在阴府大地上。

四周灰蒙蒙一片,不见天日,不见星辰。脚下是一条宽阔的大道,也不知通向何处。偶尔有鬼魂从身旁飘过,都被黑白无常一个眼神瞪得远远躲开。

玄尘子心里七上八下。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来阴司,更是头一回被黑白无常亲自带路。

那白无常走在前面,一步三摇,手里的羽扇时不时扇两下,嘴里还哼着小曲。

黑无常跟在后面,一言不发,铁链收在腰间,两只眼睛四处乱转,像是在巡逻。

玄尘子忍不住开口:

“二位……二位尊差,敢问钟馗天师他们找我何事?”

白无常回头看了他一眼,嘻嘻一笑:

“到了就知道了。”

玄尘子又问:“我那徒弟……”

白无常摆摆手:“放心,陈判官好得很。”

玄尘子心里稍安,但却更加疑惑。

“判官?”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殿宇。

那殿宇不大,却颇为精致,门前挂着两盏灯笼,发出昏黄的光。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上书三个字:

“待客轩”。

白无常推开殿门,侧身道:

“道长请。”

玄尘子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殿内灯火通明,一张八仙桌摆在正中,桌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热茶。

桌旁坐着三个人。

左边那位,豹头环眼,铁面虬髯,身穿红袍,正是钟馗。

右边那位,白面长须,头戴官帽,身穿绿袍,手边放着一本册子,乃是赏善司判官陆之道。

中间那位,黑面短须,头戴官帽,身穿紫袍,面前摆着一支朱笔和一本厚厚的簿子,正是阴律司判官崔钰。

玄尘子一看这阵仗,腿肚子都在发软,当即跪下行礼:

“散修玄尘子,拜见三位尊神!”

钟馗哈哈一笑,抬手虚扶:

“道长不必多礼,快起来,坐下说话。”

玄尘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身不由己地坐到桌旁。

陆之道给他斟了一杯茶,微笑道:

“道长一路辛苦,先喝杯茶暖暖身子。

阴司寒气重,道长以真身前来,怕是受了不少罪。”

玄尘子接过茶杯,只觉得那茶水温热适口,一股暖意从掌心直透心底,周身寒气顿时消散了大半。

钟馗看着他,笑道:

“道长可是在寻找你那徒弟?”

玄尘子连忙点头:“正是!敢问天师,我那徒弟……”

“放心。”崔钰开口,声音温和,“令徒此刻正在接受北极驱邪院的册封,一切顺利。”

玄尘子愣住了。

北极驱邪院?

册封?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崔钰见他一脸茫然,笑着解释道:

“令徒陈无咎,已被北极驱邪院编入在册,定为候补人间北极行走。

适才王灵官亲自现身,向他传授黑律,并宣读紫微帝君圣旨,封他为酆都总录院右判官,都辖六天宫鬼神公事。”

玄尘子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人间北极行走?

酆都总录院右判官?

那小子……

那小子一步登天了?

陆之道见他这副模样,忍俊不禁:

“道长不必惊讶。

令徒心性纯正,道心坚定,功德深厚,被选中也是情理之中。”

钟馗也点头道:

“之前本座在偏殿问他几桩案子,他答得头头是道,有礼有节,连本座都无话可说。这小子,将来必成大器。”

玄尘子听他们这么说,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感慨,眼眶都有些发热。

真的出息了……

崔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

“道长教了个好徒弟。”

玄尘子连忙摆手:

“不敢当不敢当。无咎能有今天,全是他自己的造化,老道不过是领他进了门,别的也没做什么。”

陆之道笑道:“道长太谦虚了。

令徒在偏殿答话时亲口说过,他所学处世之道,皆是师父所授。

他感激师父的教导,我们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玄尘子愣住了。

无咎那小子……是这么说的?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暖得发烫。

钟馗哈哈一笑,端起茶杯:

“来,道长喝茶。”

几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气氛渐渐融洽。

陆之道忽然开口:

“道长,有件事想请教。”

玄尘子连忙道:“不敢,判官请讲。”

陆之道问:“道长教令徒那些处世之道,不知是从何处学来的?”

玄尘子一愣,随即笑道:

“哪有什么学处?老道活了这几十年,吃了不少亏,也见了不少事,慢慢就明白了。

那些大道理,老道说不出来,只能平时多跟他念叨几句,让他遇事多想想,做人留三分余地,别把事情做绝了。”

陆之道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钟馗却忽然问:

“那道长可曾想过,自己以后怎么办?”

玄尘子一怔:“什么怎么办?”

钟馗看着他,目光认真:

“道长是一介散修,无门无派,无根无基。

令徒如今入了北极门下,前途不可限量,日后必然要面对更强大的敌人,更凶险的局面。

道长虽然修为不弱,但毕竟只是炼气化神后期,再往上一步……怕是难了。”

玄尘子沉默了。

他知道钟馗说的是实话。

他的资质有限,这辈子能修到炼气化神后期,已经是极限了。

炼神返虚那道坎,他跨不过去。

而陈无咎不同,他可是天生的道体,又有圣胎护体,如今更是入了北极门下,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师徒二人,终究会越走越远。

他忽然有些心酸。

可这心酸只是一瞬,就被骄傲冲散了。

他抬起头,笑道:

“那又如何?他是我徒弟,永远是我徒弟。

他走得远,我替他高兴;他站得高,我替他骄傲。至于老道自己……”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老道这辈子,能收这么个徒弟,已经值了。”

三位判官对视一眼,眼中都有动容之色。

崔钰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道长高义。”

过了一会儿,钟馗忽然放下茶杯,看向玄尘子,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玄尘子道长,本座有一事,需与你说明。”

玄尘子心中一凛,连忙正色道:

“天师请讲。”

钟馗道:“你乃散修出身,并未受过正统道门传承,却习得北极道法。

虽然只是皮毛,但毕竟涉足了北极一脉的领域。”

玄尘子心中一紧。

果然来了。

钟馗继续道:“你这些年斩妖除魔,所做之事功德无量,北极驱邪院皆有记录。

因此,院中决定,对你过往之事,不予追究。”

玄尘子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连忙起身行礼:

“多谢天师!多谢北极驱邪院宽宏大量!”

钟馗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且慢高兴。不予追究,是有条件的。”

玄尘子正色道:“请天师明示。”

钟馗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从今往后,你需行正道之事,持身以正,律己以严。若有一丝一毫偏离正道,或行差踏错……”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

“北极黑律无情,届时你将被打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玄尘子心中一凛,额头沁出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叩首:

“弟子谨记!从今往后,绝不敢有违正道!”

钟馗点了点头,神色稍缓。

“起来吧。本座也是例行公事,并非有意为难。”

玄尘子起身,心里却明镜似的。

什么北极驱邪院宽宏大量?

什么过往之事不予追究?

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陈无咎!

那小子如今是北极行走、酆都总录院右判官,身份地位不同往日。

自己是他师父,北极驱邪院自然要给几分面子。

他悄悄看了钟馗一眼,心中暗想:

这老家伙嘴上说得严厉,其实也是在给自己台阶下。

只要自己以后老老实实,不犯大错,这事儿就算揭过了。

他心里感激,又有些得意。

徒弟有出息,当师父的也能沾光啊!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四人同时抬头看去。

灰蒙蒙的雾气中,一个人影正缓缓走来。

那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正是陈无咎!

玄尘子猛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去。

“无咎!”

陈无咎看见他,也是一愣,随即快步迎上来。

“师父!你怎么来了?”

玄尘子上上下下打量他,见他完好无损,腰间还多了一块紫黑色的令牌,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你这臭小子,吓死为师了!”

他伸手在陈无咎肩上拍了两下,眼眶有些发红。

陈无咎心中感动,低声道:

“师父,让您担心了。”

钟馗三人也走了出来。

崔钰朝陈无咎拱了拱手:

“陈判官,恭喜了。”

陈无咎连忙还礼:“判官客气,弟子不敢当。”

陆之道笑道:“有什么不敢当的?北极敕封,名正言顺。日后咱们就是同僚了,不必如此拘礼。”

“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陈无咎拱手,然后又道:

“我师徒二人路经阴阳岭,曾听闻有妖物勾人生魂之事,现阴司事情已了,我等要赶紧回去了!”

钟馗点点头,然后抬手一挥,一道光芒将师徒二人裹挟其中,“各位,后会有期!”

光芒散去,待客轩中的三人已消失不见。

陆之道和崔钰站在殿中,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良久,陆之道轻声道:

“这师徒二人,倒是有趣,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冒犯北极尊严,妄修北极道法这种事情竟如此轻易便揭了过去。”

崔钰微微一笑,“这有什么,我看那十殿审查更是如同过家家一般,仅仅只是走了个形式,这陈无咎……绝对不是普通人。”

……

钟馗庙中。

一道青烟从虚空中飘落,陈无咎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身体里。

他动了动手指,站起身,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多了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他低头看向腰间。

那块紫黑色的令牌,正稳稳地挂在那里,沉甸甸的。

玄尘子则在一旁上下打量着他。

“好小子……”他喃喃道,“这一趟下来,气质都不一样了。”

确实不一样了。

陈无咎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清泉洗过一般,眉宇间多了几分出尘之意,目光也比之前更加深邃,且蕴含着几分威严。

那是经过阴司洗礼、受北极敕封之后的变化。

“师父,咱们……”

陈无咎正要说话,忽然发现不对。

庙里还有一个人。

钟馗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们身旁,正抬头看着殿中那尊钟馗神像。

那神像豹头环眼,铁面虬髯,和他本人一模一样。

只是泥塑金身,终究是死物,再像也没有神韵。

钟馗抚着胡须,看了半晌,忽然开口:

“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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