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容笑得一脸诚恳，那双佯装怯懦和恭顺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有些过分，热切地盯着沈月昭：“姐姐事务繁忙，又要顾及腹中龙胎，一应繁琐杂事，交给妹妹跑腿便是。臣妾定当尽心竭力，绝不让姐姐劳神。”
沈月昭面上笑意温婉依旧，指尖却无意识地在袖中轻轻捻动。
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王昭容。
这位出身清流、向来以低调孤傲示人的昭容，此刻的热情主动显得格外突兀。
苏晚晴之前的抱怨，并非空穴来风。
“妹妹有心了。”沈月昭语气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有妹妹相助，本宫自然放心许多。只是……”
她无奈的笑了笑，“花昭仪这事，说到底也是为了全皇家的体面，皇上既已下旨，咱们办好便是。既要按昭仪之礼重新安葬，棺椁、寿衣、随葬、法事、碑文，桩桩件件都马虎不得，也……耗费不菲。”
她微微停顿，目光落在王昭容脸上，观察着她的反应：“皇上虽允了，但内务府拨的银子未必宽裕，有些地方，怕是要咱们自己先垫补些心思。”
这话半是试探，半是提醒——这差事，可不仅仅是露脸，更是要真金白银往里填，还可能费力不讨好。
王昭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甚至更添了几分“理解”：“姐姐说的是，臣妾明白。能为姐姐分忧，为皇上尽忠，这点子耗费算不得什么。臣妾这就去寻内务府的人，先理个章程出来，再来回禀姐姐？”
她姿态放得极低，一副唯沈月昭马首是瞻的模样。
“那就有劳妹妹了。”沈月昭含笑应允，看着王昭容行礼告退，那略显急促的脚步消失在门外。
临秋上前一步，眉头紧锁：“娘娘，这王昭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从前在宫里，她见了您恨不得绕着走，生怕沾上一点是非。”
“今日这般主动凑上来揽这烫手山芋，实在反常。奴婢瞧着，她方才那笑，都透着一股子的假。”临秋很是担忧。
绿菊也凑过来，小声道：“是啊娘娘，苏妃娘娘前些日子不还说她态度倨傲么？怎么转眼就变了个样？她该不会……是想借着办这事，从中捞油水，或者想在皇上面前露脸争功吧？”
沈月昭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眸色幽深如潭。
“捞油水？这差事明摆着是个窟窿，贴钱还未必落好。争功？”
她嗤笑一声，“在皇上眼里，这‘功’只怕躲都来不及。她王静姝能在皇上面前留下姓名，又安稳至今，绝非蠢人。”
“那她图什么？”临秋和绿菊面面相觑。
“她图什么呢？”沈月昭放下茶盏。
她想起王昭容临走前那热切的目光，那目光并非全然是讨好，深处似乎藏着一种……急切？
“绿菊，”沈月昭声音压低，“你想法子打听打听，王昭容最近都接触了些什么人？尤其是……太医署那边。”
“是，娘娘！”绿菊神色一凛，立刻领会。
“另外，”沈月昭转向临秋，“告诉德友，王昭容那边送来的任何关于丧仪筹备的章程、预算，都仔细收着，但不必急着回复。就说本宫孕中精神短，需得慢慢看。拖着她。”
“奴婢明白。”临秋点头。
沈月昭走到窗边，笼子里那只瘦弱的小白兔正蜷缩在角落。
她伸出手指，隔着笼子轻轻碰了碰它温热的皮毛，眼神却飘向远处青山。
王静姝……这个一直藏在暗处的棋子，终于要动了么？
是谁在拨动她？
太后？淑妃？还是……另有所图？
沈月昭手指轻轻敲动，嘴边却挂上一抹笑意。
动起来就好，动起来，早晚就会暴露目的。
春猎最后一天，萧炀又办了一次巨大的篝火晚宴。
一来庆祝春猎完美结束，二来，便是终于在花昭仪一事上压下了芸芸众口，萧炀打心眼里高兴。
虽然保住了阮芸芸，但萧炀心底也有些厌烦她无事生非，这次倒是没揽着人坐在一起，反而让诸妃按顺序排坐在一起。
沈月昭就坐在阮芸芸和苏晚晴中间，看着两边女人都灼灼有神的盯着萧炀，不免觉得好笑。
而抽着空闲看了一眼，沈月昭正巧瞧见坐在苏晚晴另一侧的王昭容，竟也是用差不多的目光看着萧炀。
她顿时明白过来了。
大约，王昭容以为帮着办一场让皇上麻烦的事，就能得到至少一次侍寝机会吧？
一个萧炀，吃药才能行房事的男人，只因为坐到了皇位上，便成了人人相争的香饽饽。
真是……令人羡慕啊。
那皇位，真是个好东西。
沈月昭慢慢喝了半杯红枣水，忽然转眸，看向正对面。
萧珩来不及收回的目光被她逮了个正着，只是还未等他有什么反应，沈月昭便转了眼睛，对着他身边露出一个微微的笑脸。
轻轻侧眸，萧珩瞧见萧煜笑的见牙不见眼，满脸不值钱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皱了下眉。
原还有些踌躇的某件事情，在此时下定了决心。
“贤妃……贤妃娘娘。”
回去的路上，沈月昭忽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
声音迟疑，有些熟悉，沈月昭疑惑的回头，顿了一下才颔首打招呼：“李大人。”
“明日，臣便要回城了，听说，贤妃娘娘还要在此处多住几日？”李显有些担心的看着沈月昭。
沈月昭点头，笑道：“是，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那，那你自己可以吗？”李显目露担忧，“你还有孕……”
他一咬牙：“不若臣去向皇上回禀，请求担下此事，娘娘便随众人一起先回宫去……”
“不必，而且这般，对大人名声也不好。”沈月昭温声拒绝，“而且我还有件事要大人帮我。”
“你说，我一定帮。”李显几乎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
沈月昭有些无奈，只能道：“这次春猎，我父亲因为公务没能跟来，原本还想着能与小妹见面也未能成型。”
“我这里有些很可爱的猎物，想麻烦你帮我带回去，星遥她很喜欢这些。”
沈月昭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会，我帮你送去就是，不麻烦。”李显连声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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