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有人惊呼出声。
萧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孙院判已经涨红着一张脸冲上来说道：“贤妃娘娘！无凭无据，您怎可这般质疑我等到判断……此事，不仅臣给太后娘娘把过脉，还有太医院好几位同僚，难道我们这些人的医术，加起来还不如贤妃娘娘吗！”
“孙院判也莫要生气，说不定……贤妃娘娘真的能猜对呢。”淑妃一愣之后，笑着说的。
德妃却道：“别打岔，让贤妃姐姐说完呀！”
“皇上，孙院判，臣妾下次判断并非胡言乱语，你们看。”沈月昭声音清冷而笃定，“太后娘娘此乃‘郁证’，是肝气郁结化火，火邪挟痰浊上蒙清窍所致。太医所用祛风寒凉之药，药不对症，反伤中气，致使痰浊更甚，堵塞经络，蒙蔽心神。”
她的话如同惊雷，震得太医们脸色煞白。
孙院判忍不住再次反驳：“贤妃娘娘！郁证岂会引动肢体偏瘫？此乃风症无疑啊！”
“肝主筋，情志郁结，肝失疏泄，气血不能濡养筋脉，加之痰浊阻滞经络，如何不能引动肢体不遂？”沈月昭目光如电，直视院判。
孙院判不信：“什么心病郁结？”
沈月昭却抿了下唇，没有说话，只看向萧炀：“皇上可信臣妾？”
“贤妃。”萧炀这次没再给淑妃先开口的时间，他蹙眉看向沈月昭，“你是如何下此判断的？”
“那，还请皇上和孙院判上前。”沈月昭无视周围灼灼的眼神，坚持让两人离近一些，才压低声音开口，“太后娘娘刚刚呓语，提起一人，似乎是……先帝的宸妃……”
她前世在异世宫廷，见过多少妃嫔因争宠失败、恐惧失势而郁结成疾，最终或癫狂或暴毙？
太后此刻的症状，与其中几人何其相似，只是因年岁不同而症状有些微不同罢了。
孙院判一惊，萧炀却是茫然：“宸妃？已经过世十几年了，怎么？”
“皇上，此事……”孙院判从前便是伺候太后的，也是萧炀登基后，他才做了太医院院判。
也因此，他对太后从前的事情，多少也都知道一些。
萧炀的声音没有压低，众人也都听到了他的话，顿时议论纷纷：“宸妃？宸妃是谁？”
“皇上，此事，此事容后再议……”孙院判现在已经有几分信了沈月昭的话，他轻咳一声，继续问道，“那依贤妃娘娘看，应该怎么治？”
众人惊愕的看着孙院判竟心甘情愿向沈月昭讨教，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连萧珩的眼神都深了几分。
萧炀听得云里雾里，但孙院判的态度却让他抓住了重点，急道：“那该如何是好？！贤妃，你有法子是不是？”
“臣妾幼时体弱多病，曾随一位云游的江南名医习得一套舒缓郁结、化痰开窍的法子，或可一试。”
沈月昭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但此法需内外兼施，且有几味药材和手法，非臣妾亲为不可。”
“那、那便劳烦姐姐！姐姐，一定要救下姑母，晚晴愿意都听姐姐安排！”终于回过神的苏晚晴也跟过来，听到沈月昭此话，顿时喜极而泣。
淑妃周玉瑾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却也只能附和：“贤妃姐姐既有把握，便请速速施为吧。”
萧炀更是如同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准！以后全都依贤妃所言！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等一下！”却是德妃。
她眼中满是不甘，咬着牙问道，“贤妃，若按你所言去做，若是太后娘娘不能好，你可能担责？”
沈月昭微微眯眼看她，萧炀怒道：“德妃！你竟盼着母后不好？”
“皇上，不是臣妾盼着太后娘娘不好，只是贤妃姐姐在医术一道上到底如何，谁也不敢确定。”
德妃咬着唇，看着沈月昭，“便是有孙院判协助，但若是一切都听她的，她再万一存了坏心，太后娘娘又该怎么办！”
“便是她没有坏心，但水平有限，岂不也耽误了太后娘娘身子的恢复！”
德妃的话音落地，殿中却都安静下来。
萧炀微微蹙眉看看德妃，又看看沈月昭，张口欲言，又停住。
连苏晚晴都期期艾艾的看着沈月昭：“姐姐，你，你……”
“臣妾定不会有坏心，日月可鉴！但，连整个太医院都无法保证的事情，难道要臣妾保证吗？”
沈月昭眯了一下眼睛，看德妃还要说什么，她看向萧炀，“不若臣妾发誓，若不能治好太后娘娘，便与太后娘娘陪葬？”
“不必。”萧炀下意识答道。
那边，萧珩也几乎在同时开口：“皇上，臣才知道，贤妃竟是精通医术的？”
“她……”
就在此时，躺在床上的太后忽然整个身子重重的抽搐了一下，然后人发出“啊”的一声嘶哑喊叫，随后是：“花、别、别来……啊！”
“贤妃！”萧炀看到自己生身之母这般，眼睛都红了，“朕命你，全力协助太医为母后诊治！”
他一咬牙，抬眸看向各怀心思的妃嫔，“若谁敢扰你，朕便废妃！但若你坏了太医的救治，让母后越发不好，朕……也要罚你！”
“那若臣妾治好太后娘娘了呢？”沈月昭不避不怕，直直对上萧炀的眼睛。
萧炀抿下唇：“那朕给你晋位！”
“臣妾，叩谢皇上！”沈月昭就等他这句话了。
她丝毫不给人质疑的机会，马上下跪认下，“臣妾定尽力而为！”
不再多言，沈月昭先命人将太后寝殿窗户打开一丝缝隙通风，撤去部分熏香，避免加重痰浊。
待萧炀让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九节菖蒲一到，她立刻亲自动手，洗净、捣碎、榨汁，动作娴熟利落，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美感，看得众人屏息凝神。
她端着小半碗碧绿清香的菖蒲汁，屏退所有宫人，只留萧炀和苏晚晴在稍远处紧张观望。
坐到太后榻边，沈月昭一手稳稳扶起太后的头，一手用银匙极其小心地将菖蒲汁一点点喂入太后口中。
同时，她俯身靠近太后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轻却清晰的声音低语：
“太后娘娘，花昭仪……臣妾已亲自为她诵了七七四十九遍《地藏经》，她怨气已消，往生极乐去了……您心里的结，该放下了……您还要看着皇孙平安降生，看着他长大成人呢……”
这低语如同魔咒，反复数遍。
昏迷中的太后，紧蹙的眉头似乎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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