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的表情，不亚于被人一耳光扇在了脸上。
沈月昭不着痕迹的弯了弯唇角，便招呼大家一起去吃饭。
有了沈云舟在，沈星耀似乎也活泼了些。
她像只小动物一般，挨挨蹭蹭的凑在沈月昭身边，目光盈盈：“姐姐，那些兔子我养的可好了！”
“是呢，她养的可好了，这才多久，小兔子都生了两窝了。”沈云舟在一旁凉凉开口。
沈月昭惊讶：“生、生了两窝了！”
说到这个，一直板着脸的林氏也终于开口：“府里专门划了个院子，给她养兔子。”
沈月昭愕然之后，却是笑起来。
再看看沈星遥有些不好意思的腼腆的笑，她开口做主：“别在府里养了，我这儿有个庄子，就在西郊，离京城也不远，把兔子都送去那里吧。”
“姐姐从猎场带回的动物都放哪儿了吗？”沈星遥好奇问道。
沈月昭点头：“是，以后便交给你帮我养着了。”
后面几人根本没再说起贵妃、后宫、皇子等，只聊了些家常，真正像是家人见面。
只除了一个始终欲言又止的林氏。
用完膳，几人坐着喝了会儿茶，沈云舟便起身告辞。
“现在就走吗？”沈星遥有些不舍得。
沈云舟温声道：“太后娘娘允咱们进宫，与长姐一起用饭，已是极大的恩典。”
“我知道的，那……走吧。”沈星遥不是不懂事，只是不舍得离开长姐。
沈月昭轻轻摸摸她的小脸。
倒是想将她留下，但接下来，后宫定不安稳，还是再等等吧。
兄妹两个出门，林氏故意落后几步，看着沈月昭，显然还有话要说。
“母亲来之前，是见过什么人，或者收到什么信吗？”沈月昭看她时，目光冷淡。
林氏想出口的话又哽住，眼神闪烁不定。
沈月昭那洞悉一切的目光让她无所遁形，仿佛心底那点盘算都被看了个通透。
她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在沈月昭冰冷的注视下，那份强撑的气势彻底泄了。
“母亲？”沈月昭淡声又唤一句。
“是……是苏夫人……”林氏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被戳破的狼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昨晚递了帖子来府上说话……言语间……言语间颇多提点……说太后娘娘忧心贵妃跋扈，阮家得势，恐危及……危及后宫安稳和你腹中皇嗣……暗示我们沈家清流门第，该在朝堂上……有所作为，为娘娘分忧，也是为江山社稷……”
她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眼神也不敢再与沈月昭对视。
苏夫人，太后的亲嫂子，苏晚晴的母亲，她的拜访和那些“提点”，分量不言而喻。
这既是拉拢，也是施压，更是在利用她对权势的渴望和对女儿“不争气”的焦虑来当枪使。
沈月昭心中冷笑。
果然如此。
太后不便直接出手对付阮芸芸，便想借沈家的刀，尤其想利用林氏这根搅屎棍来激化矛盾，最好能让沈家在朝堂上冲锋陷阵，弹劾阮家，把水彻底搅浑。
这样无论结果如何，太后都能坐收渔利。
若沈家赢了，打压了阮芸芸抬高了苏晚晴；若沈家输了惹恼了皇帝，折损的也是沈家的力量，削弱了她这个贤妃的依仗。
“母亲，”沈月昭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苏夫人的话，你听听也就罢了。后宫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非是市井妇人争斗可比。”
“父亲和兄长身处朝堂，自有他们的考量与谋略。他们比你我都更清楚何时该动，何时该静。你今日这般冒进，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打乱父亲的布局，更可能将我置于险地。”
她看着林氏瞬间变得惨白的脸，想着原身一直对于“母亲”的期待，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今日你回去，只需将我的话原原本本带给父亲和兄长。”
见林氏点了点头，她继续说道，“就说‘宫中一切安好，女儿谨遵父亲教诲。太后关切，女儿感念于心，自当恪守本分，谨慎行事。’多余的话，一个字也不许提，更莫要再听人撺掇，行那授人以柄之事。否则，若因母亲一时糊涂，坏了大事，牵连了沈家满门和我腹中皇儿……那后果，母亲想必也承担不起。”
林氏被沈月昭最后那句“牵连沈家满门和我腹中皇儿”彻底震慑住了，冷汗浸透了内衫。
她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差点闯下大祸，也彻底明白了女儿如今的位置和心思早已不是她能拿捏的。
她忙不迭地点头，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记、记住了！娘娘放心，妾身……妾身回去定一字不漏地带到，也……也绝不再多嘴多事！”
沈月昭看着她这副样子，知道她是真的怕了，便不再多言，只淡淡吩咐道：“时辰不早了，母亲也早些出宫吧。临秋，送送夫人。”
林氏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长乐宫，来时那副气焰嚣张、指点江山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惶惑和后怕。
殿内再次恢复寂静。
沈月昭独自坐在窗边，望着林氏离去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着。
苏家……太后……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借林氏这枚棋子来试探和施压了。
她轻抚着小腹，眸色深沉。
阮芸芸这胎……根本就是个巨大的火药桶。
现在让言官弹劾阮家，固然能解一时之气，但火候若控制不好，很可能提前引爆，反而让萧炀对阮芸芸生出更强烈的保护欲，甚至迁怒弹劾之人。
而且，苏家想借沈家的手点火，自己坐收渔利？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她需要的，是这把火在最关键的时候，以最猛烈、最无可挽回的方式烧起来。
烧得阮芸芸、阮家，乃至那个昏聩的皇帝，都玉石俱焚，再无翻身之地。
沈月昭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笃定的笑意。
不过，便是沈月昭也没想到，她还没查到具体的侍卫是谁，阮芸芸就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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