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昭趁热打铁，语气更加诚恳：“是啊，皇上。苏妃妹妹出身名门，知书达理，德行温厚。如今后宫正是用人之际，德妃之位空悬已久，于礼制不合，也易生事端。”
“臣妾斗胆进言，苏妃代太后行孝，又协理宫务有功，何不趁此机会，晋苏妃妹妹为德妃？一则，是对她辛劳的褒奖，彰显皇上对孝道的重视；二则，名分既定，她协理宫务、安定后宫也更加名正言顺，能为皇上和臣妾分忧更多；三则……太后娘娘想必也会十分欣慰，更觉皇上纯孝。”
她最后一句，精准地点中了萧炀在意的另一个点——表面上的孝道。
给苏晚晴晋位，等于间接向太后示好，能缓和之前因立后问题产生的些许不快。
萧炀沉吟起来。
他确实觉得后宫需要个高位妃嫔坐镇，沈月昭有孕，阮芸芸病弱，淑妃有前科，旁人也都不太够格。
苏晚晴……家世好，是太后侄女，最近表现也确实“可圈可点”，最重要的是，昭儿也说她好，认为她堪当此任。
而且，昭儿说得对，封了德妃，她做事更方便，也能让母后高兴。
“嗯……”萧炀缓缓点头，眉宇间的郁色散开不少，“昭儿此言有理。晚晴这些日子，确实辛苦，也当得起这个位置。晋位之事，就由你看着办吧，拟个章程上来，朕明日就下旨，晋苏妃苏晚晴为德妃，赐居……嗯，永和宫空出来了，就让她搬去永和宫吧。”
“皇上圣明！”沈月昭屈膝行礼，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苏妃妹妹若知皇上如此恩典，必定感激涕零，更加尽心竭力为皇上、为太后分忧。臣妾这就去拟旨。”
走出殿外，沈月昭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继而又露出一抹玩味来。
苏晚晴晋封德妃的恩旨颁下，如同在看似平静的后宫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扩散至最阴暗的角落。
永和宫的新主人苏晚晴正意气风发地指挥宫人搬迁布置，昔日的德妃李嫣然栖身的静思苑，却是另一番地狱景象。
冷宫静思苑，荒草萋萋，蛛网密布，透着一股腐朽绝望的气息。
仅存的破败偏殿里，李嫣然蜷缩在冰冷坚硬的土炕上，昔日清流贵女的骄傲荡然无存。
粗粝的囚衣掩盖不住颈间自缢未遂的暗红勒痕，更遮不住她眼中刻骨的怨毒与疯狂。
内监的克扣与刁难、粗使宫女的奚落与冷眼，如同钝刀，日复一日凌迟着她的尊严。
支撑她活下去的，唯有对沈月昭、阮芸芸，乃至整个不公世道的滔天恨意。
与此同时，禁足于储秀宫的淑妃周玉瑾，表面沉寂，内里却翻涌着不甘的暗流。
德妃的倒台让她唇亡齿寒，沈月昭的步步高升和苏晚晴的晋位更让她坐立难安。
她深知，一旦沈月昭继续掌权下去，下一个被彻底清算的，必然是她这个最早怀孕、家世军功赫赫却已失势的“隐患”。
沈月昭的狠辣手段，她早已领教。
一个被绝望吞噬，一个被危机感逼至悬崖，两个同样走投无路的女人，隔着宫墙高院的阻隔，通过一条极其隐秘且已被她们经营许久的渠道——一个因家族受周家旧部恩惠而甘愿冒险传递消息的老迈内监——搭上了线。
“李氏，”一封用炭条写在破布上的密信，经由老内监的手，递到了李嫣然手中，“沈氏妖妃，一手遮天，构陷你我，断我族根基，绝你生路。此仇不共戴天！困兽犹斗，况乎你我？与其坐以待毙，任其践踏，不如放手一搏，玉石俱焚！”
李嫣然枯槁的手指死死攥紧破布，炭灰染黑了指尖，浑浊的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光芒。
玉石俱焚？好，好，好！她就是要的是沈月昭死！
“周氏，”她在另一块破布上，用指甲蘸着不知是血还是污泥，划下狰狞的字迹，“如何搏？静思苑，插翅难飞。唯余贱命一条，愿为前驱，引那妖妃入瓮！只求一击毙命，断其根本！”
周玉瑾收到回信，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李嫣然这枚弃子，竟还残留着如此利用价值，甘当马前卒。
她迅速谋划：
“沈氏狡诈，戒备森严，寻常手段难近其身。其软肋唯腹中‘龙种’。我有一计：可借你之手，以‘求活命告密’为由，诱沈氏至静思苑偏僻处相见。你身藏剧毒，伺机近身，泼洒其面或口鼻！此毒沾肤即溃，入喉立毙！纵她侥幸不死，胎儿必不能保！此乃其一。”
“其二，我于禁中，可设法于其饮食中下致癫狂之药‘乱神散’，令其神志昏聩，言行无状，触怒圣颜！双管齐下，必令其万劫不复！所需之物，三日后，以祭奠之名，混入送往静思苑的粗陋饭食中，汝自取之。成败在此一举，李氏，莫负我望！”
李嫣然看着这恶毒的计划，非但不惧，反而涌起病态的兴奋。
能拉着沈月昭和她那孽种一起下地狱，值了！
她陷入沾沾自喜中，却不知道，有人已经察觉到了她们三番两次的联系。
长乐宫内，沈月昭刚处理完一摞宫务，正由临秋伺候着用一盏温热的安胎药。
灯火映着她沉静的侧脸，带着孕期的慵懒，却也掩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警惕。
后窗户传来些许动静，沈月昭瞬间回身：“谁？”
“怎么了？”男人的声音传来，带着深切的关怀。
沈月昭瞬间皱紧眉头：“你怎么来了？”
“见你这般警惕，是发生什么了吗？”萧珩站定在她身边，对着瞠目结舌的临秋摆摆手，示意她先出去。
临秋看了看沈月昭，到底没动，还是沈月昭抬眸吩咐：“你去守着。”
“是。”临秋应下，却还是有担忧的看了沈月昭一眼。
萧珩笑道：“你身边的人，倒是都忠心。”
“哼，还不是被你进来了。”沈月昭白了他一眼。
萧珩也不恼，只掏出一块破破烂烂的布，直接铺在桌子上：“昭昭，看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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