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炀被沈月昭这反常的镇定和周玉瑾言之凿凿的指控弄得惊疑不定，怒火中烧：“沈月昭！淑妃！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淑妃，你说你亲眼所见，可有证据？若敢诬告，朕定不轻饶！”
周玉瑾被沈月昭那冰冷的笑容看得心底发毛，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皇上，臣妾愿以性命担保，句句属实！臣妾当时……”
“姐姐的性命，还是先留着照顾自己吧。”沈月昭冷冷打断她，不再伪装。
她从宽大的袖袍中，缓缓抽出几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边缘却已磨损破烂的布块——正是萧珩之前交给她、从周李二人传递渠道截获的密信！
沈月昭将那几块破布在周玉瑾惊恐万分的注视下，轻轻展开，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大殿中：
“皇上，还有诸位，请看。这才是真正的证据！这上面，可是淑妃姐姐与那已畏罪自尽的李庶人，亲笔所书、往来密谋的铁证！”
“淑妃姐姐信中言：‘沈氏妖妃，一手遮天，构陷你我……断我族根基，绝你生路……不如放手一搏，玉石俱焚！’”
“李庶人回信：‘唯余贱命一条，愿为前驱，引那妖妃入瓮！只求一击毙命，断其根本！’”
“淑妃姐姐再复……”
沈月昭每念一句，周玉瑾的脸就惨白一分，身体摇摇欲坠，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她精心谋划的毒计，她以为天衣无缝的联络，竟然早已被沈月昭掌握得一清二楚！
那熟悉的字迹，那恶毒的内容，像无数个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更将她彻底钉死在罪恶的十字架上！
“不……不可能！那是假的！是伪造的！沈月昭！是你在陷害我！”
周玉瑾发出绝望的尖叫，试图扑上前抢夺那致命的证据。
“放肆！”萧炀暴怒的吼声如同惊雷，他一把抓起御案上的砚台狠狠砸在地上，墨汁四溅！
“毒妇！原来是你！竟敢指使李嫣然谋害皇嗣，毒杀贤妃！还敢贼喊捉贼，污蔑贤妃清白！朕……朕要……”
萧炀的怒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周玉瑾紧绷的神经上。
那致命的密信内容被沈月昭一字一句念出，字字如刀，将她精心构筑的防线彻底摧毁。
极度的震惊、阴谋彻底败露的恐惧、以及被反手钉死的绝望，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她。
“假的！都是假的！沈月昭你这妖妇！你不得好……”周玉瑾歇斯底里地尖叫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扑向沈月昭抢夺密信。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一股难以言喻的、撕心裂肺的剧痛猛地从腹部炸开！
那剧烈的疼痛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了五脏六腑，又猛地向下撕裂！
“啊——！！”周玉瑾的尖叫陡然变调，充满了非人的痛苦。
她猛地弓起身子，双手死死捂住高高隆起的腹部，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重重瘫倒在地。
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她的裙裾，在地面的金砖上洇开一片刺目的深红！
“娘娘！”她的宫女惊恐地扑上去。
“血！见红了！淑妃娘娘要生了！”孙太医最先反应过来，失声喊道。
这分明是受到巨大刺激，惊怒攻心导致的骤然早产！
大殿内瞬间乱成一团。
萧炀看着地上痛苦翻滚、身下淌血的周玉瑾，脸上的暴怒瞬间被惊愕和一丝本能的慌乱取代。
沈月昭在临秋的搀扶下，迅速退后几步，远离那片狼藉，同时不忘对孙太医急声道：“孙太医！快！快为淑妃娘娘接生！务必……保皇嗣平安！”
她脸上适时地流露出“关切”与“焦急”，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时机正好！
这场突如其来的早产，彻底坐实了周玉瑾的心虚与罪责，也将她彻底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至于那个孩子……沈月昭心中冷笑，一个在如此情形下早产、生母身负大罪的皇嗣，哪怕真是皇长子，又能有什么威胁？
萧炀也反应过来，厉声道：“快！抬去偏殿！太医！稳婆！都给朕叫来！务必保住……保住孩子！”
他终究还是在意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尤其是刚刚“失去”阮芸芸孩子不久。
侍卫和内监手忙脚乱地将不断惨叫、下身已被鲜血染红的周玉瑾抬往乾元殿偏殿。
太医和有过经验的嬷嬷蜂拥而入。
所有人都在揪着心等一个答案。
“娘娘，您累了许久，不如……先回去？”临秋心疼沈月昭，看着她疲惫的脸色，忍不住笑声说道。
沈月昭却摇了摇头。
她此时，必须要在的。
一来，她要第一时间知道淑妃生产的结果，二来……她不喜欢任何变数，若当真是皇长子，那……她或许要先做些什么。
折腾了一夜，天将破晓时，一声细若游丝的婴啼终于划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乾元殿偏殿的血腥气被浓烈的艾草与药味勉强压下，却盖不住那股新生的微弱啼哭带来的紧绷。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淑妃娘娘诞下一位小公主！母女……母女平安！”稳婆抱着襁褓，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匍匐在萧炀脚下。
萧炀紧锁的眉头并未舒展，只疲惫地瞥了一眼那皱巴巴、气息微弱的女婴。
失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心头——不是皇子。
尤其想到这孩子的生母刚刚犯下何等大罪，那点初为人父的稀薄喜悦瞬间被厌弃取代。
他烦躁地挥挥手：“知道了。淑妃……挪回储秀宫，无旨不得出。公主交由……交由……”他目光扫视，一时竟想不起合适的人选。
“皇上，”沈月昭温婉的声音适时响起。她不知何时已重新梳妆，虽面色仍带一丝“受惊”后的苍白，却已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此刻正由临秋扶着，站在殿门口，“淑妃姐姐产后虚弱，又刚经历……风波，心神激荡，恐难妥善照料皇长女。苏德妃温良恭俭，且尚未生育，不如先将大公主暂时交由德妃妹妹抚育？待淑妃姐姐静心思过，调养好身子，再作计较？”
她将“皇长女”三字咬得清晰，提醒着这孩子尴尬的序齿——虽是长女，却注定难获重视。
萧炀正为如何处置这烫手山芋烦心，闻言如释重负，立刻准奏：“就依贤妃所言！苏德妃，大公主就暂且托付于你，务必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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