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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注视


六点四十,陈律拉开车门坐进去,赵铁牛已经等了半天,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拇指慢慢蹭着皮套的缝线。
仪表盘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眼袋下面两道青黑色的沟。
陈律关上车门,那声闷响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弹了一下,被晨雾吞掉。
车驶出总队大院,刚进入主街,路灯灭了。
雾气很浓,车前灯切进去,光柱里全是细密的水珠。
赵铁牛伸手把空调出风口调了个方向,暖风吹在挡风玻璃上,雾气慢慢散开一小块,又很快聚拢。
他伸手在玻璃内侧抹了一把,留下一道水痕。
陈律靠在座椅上,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从底盘传上来,嗡嗡的,像什么东西在低吟。
上了高速,雾散了。
天色从灰黑转向灰白,地平线处有一线暗红,像什么东西在底下燃烧。
赵铁牛把车速提了上去,路边的里程碑一根一根往后退。
陈律盯着那些数字,从一百二十跳到一百一十,跳到一百,跳到九十。
高速上的车渐渐多了,大货车占着右道,慢悠悠地爬,车尾的雾灯一明一灭。
赵铁牛从左道超过去,方向盘打得很稳。
到了省厅,岗亭的栏杆横着。
赵铁牛摇下车窗,保安探出头看了一眼证件,按下开关。
栏杆缓缓抬起,停车场里已经停了好几辆黑色轿车。
陈律推开车门,脚踩在水泥地面上,鞋底沾了一层细灰。
走进办公楼内,大厅里站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
三十出头,中等身材,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微抿。
他看见陈律,打了声招呼,转身往里走,没再多说什么。
陈律和赵铁牛跟了上去。
走廊很长,灯管全亮着,白晃晃的。
经过几间办公室,门都关着,偶尔能听见里面传出的电话铃声,响一声就被掐断。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男人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侧身让陈律先进去。
办公室里很整洁,桌上摆着一台电脑,旁边摞着几沓文件,最上面是一个牛皮纸袋。
墙角立着一个铁皮柜,柜门上贴着一张表格,写着档案编号。
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用磁铁贴着几张照片,都是年轻女人。
男人没有坐下,转过身,把牛皮纸袋推到陈律面前。
“四名死者。第一个,五天前。第二个,三天前。第三个,两天前。第四个,昨天晚上。”
陈律打开纸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一沓照片,几份打印的证词,还有一份情况说明。
最上面是一张截图,一个年轻女人坐在电脑前,眼睛睁得很大,面露惊恐。
截图下面打印着一行字:
“死亡瞬间,直播间在线人数超过十万,多名观众声称在画面中看到了异常现象。”
陈律把截图拿起来,凑近看。
女人的瞳孔里有一个很小的符号,是一只眼睛。
很清晰,像是刻在瞳孔深处的纹身,边缘没有晕染。
眼白没有血丝,干干净净的,瞳孔却在微微收缩,像还在对焦。
他盯着那只眼睛看了很久,总觉得它在动,不是瞳孔在动,是那只眼睛自己在动。
法典在腰间轻轻震了一下。
陈律抽出法典,翻开。
书页上浮出一行字,字迹很淡:
“新的诡异,新的规则。”
男人的视线落在法典上,停了一瞬。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在桌面上顿了顿,叼在嘴里。
陈律把法典合上,塞回腰间。
“秦队让我过来调卷宗,案子现在什么情况?”
男人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拿起第一份档案。
“小鹿,二十二岁,星辉直播平台的主播。”
“五天前的晚上十一点左右,她在直播时忽然不说话了,盯着镜头,盯了整整十几秒。”
“弹幕问她怎么了,她一直不回答。过了没多久,整个人从椅子上栽了下去。”
“房管发现不对劲,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等救护车到的时候,心跳已经停了。”
“直播回放呢?”
“在卷宗里,有个U盘。”
男人指了指桌上的牛皮纸袋。
“她的瞳孔放大之后能看到那个符号,一只眼睛。”
“法医说是心脏骤停,没有外伤,没有中毒,什么都没查出来。”
“但谁都知道不是正常死亡。”
陈律翻到第二份档案。
“苏苏,二十三岁。死亡时间:三天前。”
“她的直播回放更诡异。”
“她盯着镜头说了一句话:‘你在看什么?’”
“不是问观众,也不是互动,是盯着镜头后面的什么东西。”
“说完这句话,她就倒下了。”
“第三个。”
“小优,二十一岁。死亡时间:两天前。”
“她的直播回放里没有异常,她一直在笑,一直在聊天。忽然就昏迷了,没有任何征兆。”
“她前一天说过:‘最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但她的粉丝当时都以为她在开玩笑。”
“她死之后,我们调取了她的直播记录,发现她死前三天,每天的观看人数都在涨,从几千涨到几万。”
“第四个呢?”
男人把最后一份档案抽出来。
“甜心,二十岁。死亡时间:昨天晚上。”
“她的死是最诡异的,她倒下的那一刻,所有观看直播的人同时卡顿了。”
“不是网络卡顿,是屏幕卡住了。画面定格在她的脸上,瞳孔里的那只眼睛清清楚楚。”
“大约过了三秒钟,画面恢复了,但她已经倒下,所有观众都看到了那只眼睛。”
陈律把四份档案并排摆在桌上。
“观众那边呢?有没有人出事?”
男人又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小鹿死后,有七个人收到了私信,其中两个自杀了。”
“苏苏死后,有五个人收到了私信,一个自杀。”
“小优死后,有三个人收到了私信,还没人出事。”
“甜心昨天晚上才死,暂时还没有异常。”
“私信的内容都一样?”
“一样,都是同一条消息。”
“你看见我了,你是我的了。”
男人的眉毛拧成一条线。
“问题是,这些私信是从死者的账号发出来的。她们已经死了,账号却还在发消息。”
“和直播平台确认过,能排除技术故障的原因。”
陈律把法典翻开,看了一眼那行字,又合上。
“麻烦带我去第一个现场看看。”
男人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钥匙。
“走吧。”
第一个现场在小鹿的出租屋,门上贴着白色的封条。
门推开,一股闷了很久的气味涌出来。
陈律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先扫了一眼房间的布局,门对着窗,窗被窗帘遮着,左边是床,右边是电脑桌。
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放着一个毛绒玩具,是一只兔子,耳朵耷拉着。
屋里很干净,电脑桌上摆着她直播用的麦克风,海绵罩上落了一层灰。
键盘的缝隙里也落着灰,只有几个常用的键被磨得发亮。
椅子歪着,像是有人忽然站起来,没来得及扶正。
陈律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照在地板上,灰尘在光里翻滚。
窗外是一条普通的街道,对面楼的阳台上晾着被子,风吹过来,被子鼓起来又瘪下去。
他转过身,蹲下来看桌底。
桌底贴着一张便利贴,已经卷了边,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很轻:
“有人在看我。”
陈律把便利贴撕下来,折好放进口袋。
他掏出手机,拨通林妙可的号码。
“查一下星辉直播的后台数据,小鹿死的那天晚上,她直播间有多少人在线。”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节奏很快。
“十七万,但——”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
“其中十五万是机器人账号,同一个IP段,同一时间涌入。”
陈律眉头紧蹙。
“谁在操控这些机器人?”
键盘声又响了几下。
“信号来源是星辉直播的机房,但机房在地下三层,物理地址无法访问。防火墙有七层,我进不去。”
林妙可的声音低了几分。
“老黄在查旧档案,他说三年前星辉直播机房发生过一次‘停电事故’,当时失踪了一个人。”
“叫沈夜,网络工程师,至今下落不明。”
“查出什么了?”
男人靠在门框上,看见陈律挂断了电话,开口问道。
陈律把林妙可查到的事复述了一遍。
男人听完,沉默了片刻。
“沈夜,我知道他。”
“他是星辉直播的核心算法工程师。三年前失踪的时候,警方查过,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我知道他的事。”
“他在星辉直播很出名,一个人写了整个直播平台的推荐算法。”
“但他有个毛病: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上班的时候,他会在工位旁边放一面镜子,对着镜子工作,他说这样就能看到谁在看他。”
陈律忽然想起便利贴上的那行字。
“有人在看我。”
男人走到窗前,把窗帘拉上,屋里又暗了下来。
“走吧,我安排你去见沈夜的旧同事。”
下午,陈律在男人的陪同下,见到了沈夜以前的同事。
那人姓周,四十多岁,秃顶,戴着一副厚眼镜,现在在星辉直播的技术部当主管。
他坐在会议室里,两只手放在桌上,看上去十分忐忑。
男人把门关上,陈律在周主管对面坐下。
“沈夜?”
周主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脸色变了一下。
“你们怎么知道他?”
“他在三年前失踪了,听说之前和你关系比较好。”
陈律把工作证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我们想了解一些关于他的事。”
周主管低头看了一眼工作证,然后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沈夜是个天才,星辉直播的推荐算法,百分之八十是他一个人写的。”
“但他那个人……有点怪。”
陈律没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我们问他谁在看他,他也说不出来,就是凭感觉。”
“他失踪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他失踪前一周,每天加班到凌晨。我问他忙什么,他说在改算法。”
“后来我们查了他的代码,发现他在推荐算法里加了一个模块,一个统计‘观看时长’的模块。”
“但统计的不是观众看了多久,而是主播被看了多久。”
“他给每个主播都计算了一个‘被注视值’。”
陈律的呼吸一滞。
“被注视值?”
“对,他说当这个值超过某个阈值的时候,主播就会被‘它’看到。”
“我们问他‘它’是什么,他没说。”
“后来他就失踪了,那个模块也被他删掉,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陈律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
阈值,被注视值。
沈夜在计算什么东西,他在找规律。
“谢谢,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周主管也站起来,犹豫了一下。
“陈警官,沈夜他……还活着吗?”
陈律看着他。
“不知道。”
从星辉直播出来,天已经暗了。
陈律站在楼下,点了一根烟。
赵铁牛靠在车门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盯着对面楼顶的广告牌。
广告牌上是一个女主播的笑脸,眼睛很大。
风吹过来,广告牌的边角哗啦哗啦地响。
“你觉得沈夜还活着吗?”
赵铁牛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但还能听清。
陈律把烟掐灭。
“最好还活着,死了,线索就断了。”
回到总队,陈律把从省厅带回来的卷宗摊在桌上,四名死者的照片被排成一排。
四个不同的女人,四个不同的直播间,但死法却出奇的一致。
林妙可端着咖啡走进来,在陈律对面坐下,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
“律哥,星辉直播的机房防火墙,我进不去,但我查到了那个加密通讯频道的流量记录。”
“它在三年前开始运行,每天的数据量不大,但很稳定。”
“五天前,第一个死者出现的那天晚上,数据量突然暴增了十倍。”
“之后每一次有主播死亡,数据量都会再跳一次。”
“那个加密通讯频道的代号,叫‘回声’。”
陈律没再说话,盯着窗户玻璃上自己的影子,看了很久。
路灯的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的瞳孔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点,像是落进去的灰尘。
但仔细看,不是灰尘。
是一只眼睛的轮廓。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在那里。
他眨了眨眼,它还在。
他没有发现。
“明天打算去哪?”
林妙可合上电脑,走到陈律面前,打断了他的思绪。
“去星辉直播,找那个机房。”
临走时,林妙可轻轻拍了下陈律的肩膀。
“律哥,别熬太晚,总这么下去,身体遭不住。”
陈律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很久。
他把那四张照片又看了无数遍。
小鹿的出租屋地址,苏苏的直播间ID,小优的死亡时间,甜心的观众人数。
他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反复回想,试图找到规律。
四个人,四个不同的直播间,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她们都在死亡前三天内,直播间的观看人数突然暴增。
小鹿的直播观看人数从三千涨到十七万,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苏苏的从五千涨到八万,用了四十分钟。
小优的从两千涨到六万,用了两个小时。
甜心的从一万涨到十二万,用了半个小时。
时间不一样,幅度不一样,但都有那个“突然”的拐点。
陈律把这一点写在笔记本上。
然后他想起沈夜的那个模块:“被注视值”。
当这个值超过某个阈值的时候,主播就会被“它”看到。
阈值,沈夜在找那个阈值。
他可能已经找到了。
但,他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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