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相信过她。
卫西橙一开始说的振振有词，掷地有声。
却没有在桂芳楼的风采，甚至没有揭露秘密的得意之色。
她面色越来越沉。
到后来几乎有些难过。
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难过，像是失去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时候发现的？
恐怕是送别南洋乐师的时候，她的心里就已经察觉。
只是她一直不相信，她需要找到证据说服自己，她要确认一下。
所以她才乘着酒劲亲了常肆空一下。
那味道和靖王爷的一模一样，苦淡的药味混合着酒香。
她的鼻子不会骗她。
萧允眼睛看着她，眉宇间光华灼灼。
他看着她有些忿恨的眼神，眉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他预料到她会生气，会难过，会伤心，甚至会报复。
可没想过，她会绝望。
“抱歉，我本来也没打算骗你。”
是啊，他已经说了他同萧允是一样的，他也说了常是随母亲的姓，韩惊也不断提醒她。
所以，傻子只有她一个而已。
卫西橙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等知道这个结果后，她就离开。
从此天高路远，互不相欠。
“说吧，你明明不相信我，处处试探我，为何还要选我做徒弟！”
“不是我选中了你，而是这把琴选中了你。”
萧允负手而立，并不打算隐瞒，淡然答道，“第三局的以眼观音，如果不是你出现，我不会出那样难的题目。”
他有意为难，而她，居然答对了。
这大概就叫做缘分。
卫西橙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承认一切。
她突然有些害怕看他的眼睛，仿佛那双空明澄澈的黑眸，早已看尽一切。
萧允拿起古琴，横放在膝上，手指划过，淌出一串音符，“这把古琴跟随我多年，它最知晓我的心意。”
“即使现在我还不知道，它为什么选中了你，但我尊重它的选择。”
萧允抬眼看着她，眼里撇清所有浮华，缓缓说道，“一开始，我也以为你是别人的眼线，后来我觉得，你是谁的人都无所谓。 所以，你现在还不打算告诉为师，你是谁？”
坦诚是相互的，她要让他说明一切，那她自己也要交代清楚。
“我……”萧允的琴音，瞬间抹去了她心中的不忿。
卫西橙眸色一沉，声音暗淡，“我不想骗你。”
她低下头，定一定心神，怕再看他一眼，自己会万劫不复。
萧允并不生气，神色淡然，“不急。”
他看着她，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五月的阳光在他身后，打出逆光的效果，竟有些耀眼。
卫西橙转过脸去，“所以，你是真的打算收我做徒弟的？”
萧允点头道，“嗯，你真的很有天分，只要勤加练习，必定能成为优秀的乐师。”
原来真是为了教授礼乐。
为什么听到他这么说时，自己的心里会有一丝小小的失落。
他正色看着她，眼中有浩瀚星海，山川河流，有所有的美好与挽留，“我希望……”
他话还没说完，林中突然传来响动，飞鸟惊起，两人脸色具是一变。
须臾之间，十几个黑衣人就把他们团团围住。
卫西橙惨笑一下，这下她百口莫辩了，想不引起怀疑都难。
怕是现在全天下只有她一人，知道萧允的位置。
“阿橙，快过来。”萧允说着，已经从古琴下面抽出一把软剑。
卫西橙心里咯噔一下。
他这次居然没有怀疑自己！
突然出现这么多人，各个都是手持利器的高手。
她掂对了一下，还是默默躲到了萧允身后。
“你有暗卫保护的吧，是不是？”她弱弱的问道。
“都派给韩惊和青云他们了……”
卫西橙倒吸一口凉气，早知道就站对面去了。
那想必萧允的功夫是极高的，谁知他立马就说，“一会要是有机会，你可以先跑，不用管我。”
萧允还没说完，卫西橙就一个闪身，飞掠到身后的大树上。
只不过一个月的师父，还没到能为他卖命的程度。
黑衣人随即展开招式围攻了上去，卫西橙躲在树后面，安静的看着。
这王爷想必在艺术领域上造诣极深，他舞出来的剑简直是跟舞蹈一样，优美绝伦。
可是，只不过，好像并不怎么好使。
舞了一圈，居然一个都没有没有倒下。
卫西橙无奈的摇摇头，掷出一根袖箭，一个黑衣人应声倒下。
她提醒道，“萧允，杀人是要这样的。”
萧允从容的收起手里的剑，淡淡说道，“哦，今天恐怕要见血了。”
卫西橙看的心里一惊，这敌人还没撤退呢，你就收手了？
不，不对，等一下。
这些人身上怎么出现了细细的伤口，不致命，却很多。
萧允沉声厉色看着这些人，沉声说道，“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再穷追不舍，莫怪我不客气！”
他说完也掠身上树，携着卫西橙跳到马上，策马急行。
卫西橙被他按在怀里，不满的问道，“我们干嘛要跑？你不是都打败这些人了吗？”
“马上就会有第二波人来。”
果然他话音刚落，后面的树林中就传出一阵飞掠之声。
“你这次，怎么不怀疑我了？”
“不是你！”他扬起长鞭奋力往前赶，再也没有功夫回答她的话，左右的箭矢已经如雨点般向他们袭来。
卫西橙本来是要和他就此诀别的，不管他是不是有意收她为徒，他是萧允，就不行。
当年父亲在战场上身中数箭，被哥哥死死救回来，血染白袍。
虽然留了口气，到底没有坚持下来。
这笔债要记在西征大将军常胜身上，也要记在西京身上。
虽然和萧允没有直接关系，但他是常胜的外甥，西京皇帝的儿子。
一想到这些，卫西橙就觉得自己对常肆空的心思对不起父亲。
很快有人追上了他们，堵住去路，卫西橙认得其中一人，“西绝！”
江湖排名前三的杀手，使一柄细剑。
传说没有人看清过他的剑，能看清的，都已经死了。
我去，这是下了血本请来的杀手啊。
本来她还觉得这次萧允没有怀疑她，甚至带着她一起逃跑，挺仗义的。
没想到碰见这样的高手，估计他是想死再拉个垫背的。
一群黑衣人将他们围在中心，毫无退路，越逼越近。
情急之下，萧允五指如电，只看见上下左右，现出许多身影来，冷飕飕一片寒光，阴风习人，如银蛇乱掣，却并不见人在哪里。
好厉害的身手。
卫西橙还在惊愕之际，突然腰间一紧。
萧允携着她，从好不容易打开的突破口往外冲去。
他喘着气问道，“你不是轻功很好吗？”
突然被人一带，她还没有回过神来，而他说话的气息打在脸上。
她心上一紧，只得低下头去。
一眼看见他领口间喉哽上的那颗痣，都是这一点痣惹的祸。
身后树叶婆娑作响，卫西橙闻声望去，后面追来的人更紧了，却似乎少了很多……
正在宽慰之时，前面一条大江挡住了去路。
江上一叶孤舟，坐着一个身披蓑衣的人在钓鱼。
这回彻底退无可退了，看着越来越近的十几个黑衣人。
卫西橙叹一口气，问道：“师父，你不是说你在道观待过，要不你画个符招个魂什么的，应该可以吧？”
凭他们两对付一个西绝就够呛，更别说这么多高手了。
萧允挡在她面前，淡淡道，“抱歉，连累你了。”
“对哦，他们是来要你命的，我待在这里干什么？”卫西橙这才发现，自己完全是被裹挟进来的。
她刚准备开溜，就被一只大手抓了回来。
“现在想走，是不是太迟了？”他看着她淡淡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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