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允换了一身月白色粗布衣服,穿起来十分合身。
或许是因为他平时穿的衣服太大,看起来才有些单薄。
现在虽然穿着粗布衣服,但整个人却显得精神了许多。
他一面把脸擦干,一面走出来,一眼看见了卫西橙手臂上的伤,拉起她的手臂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卫西橙看着他的脸,心想这就是他本来的样子吧,比平时看着脸色自然多了。
五官清朗,眉目舒展,当初最吸引她的那双眼睛,却显得更加空明澄澈,万般皆忘。
她心头一顿,她一直是把常肆空当做师父那般尊敬的。
现在知道萧允就是师父,突然就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了。
她赶紧抽回手臂,想也没想就答道,“是不小心蹭到的。”
身后的孔司并没有领情,“你不用替我说话,是我打伤的。”
她看一眼萧允,“这都怪你,居然收了这样一个废物做徒弟。”
卫西橙瞪着孔司,就算她性情乖张,也不至于好坏不分吧。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不领情就算了,竟然还出口伤人。
“孔司,够了!”萧允冷喝一声,转身对卫西橙说道,“你快去找和尚,他会帮你包扎伤口。”
卫西橙离开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她只是跟着我学琴罢了……”
她身形顿了顿,并没有停下,反而走的更快了。
像是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要迫不及待逃离那个地方。
卫西橙忘记自己是怎么找到胖和尚的,连他怎么包扎的伤口也不记得,甚至忘记了疼。
她突然觉得好累,就沉沉睡去,却一直在做梦,梦里一直跑,也不知道是在逃跑,还是在追别人。
朦胧中听见有人谈话,像是师父的声音,“她怎么了?不是一点小伤吗?为什么睡了两天都不醒?”
另一个声音却道,“皮外伤,无关紧要。”
“可是她的虚寒之症?”
“你放心吧,有我和尚在。”
卫西橙直直睡到第三天,日上三竿才醒来,仿佛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胖和尚一见她醒来就笑道,“幸亏你醒了,不然有人快要疯了,赶紧把药喝了吧。”
她看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汁,皱着眉道,“我只不过睡了一觉,为什么要喝药?”
和尚笑着道,“你也没啥大病,只不过有人想让你为他续后而已。”
她以为和尚是开玩笑,就没理会他话里的内容,抱着碗一口气喝完了药。
和尚收起碗,继续蹲在药炉边熬药。
卫西橙问道,“我已经喝过药了,你还熬药做什么?”
“这药不是给你的,是给阿肆的。”
她随口打探,“他得的是什么病?每天喝药都治不好吗?”
和尚大笑一声,“他的病,药确实治不好,因为他得的是想死病。”
“想死病?”
“是啊,一个不想当王爷每天骗皇帝的人,你说他是不是想死?”
“不想当王爷?”她喃喃的低语一声。
她倒不至于认为萧允会因为自己,就不想当王爷。
那些西京史书上记载着,历史上好几位皇帝为了上位,把皇子皇孙都杀了个干净,做到了真正的最是无情帝王家。
西京嘲笑北夏不懂礼数,北夏鄙夷西京毫无人性。
难道传言中靖王爷钟情舞乐,无心向学,身体有疾都是因为他不想当王爷?
怪不得他总是脸色惨白,八成也是吃这药的缘故。
这王爷还真有些反骨在身上。
卫西橙突然来了兴趣,坐到胖和尚旁边,“那他不想当王爷,想做什么?”
和尚像是遇到了一个难题,仔细想了想,“他经常说,做王爷俸银少,操心多,又死的早,无趣的很,我估计他最想做的应该是……开个青楼。”
“噗嗤”,她笑出了声,在这几个怪人当中,就属和尚是最正常的了。
和尚继续说道,“你跟他天天在一起,一定要小心,他会不知不觉就把姑娘的魂儿勾去。”
和尚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道冷厉的目光止住,只好双手合掌,道一句,“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我们说的都是假话,你那师父病的都快死了。”
和尚刚说完,萧允进了门,清澈的眸子看着她,轻声问道,“阿橙你醒了,还难受吗?”
卫西橙心里咯噔一声,随即用笑容掩了过去。
和尚若说的都是假话,那有一句必定是真的,他会不知不觉就把姑娘的魂儿勾去。
就像他眼前这幅风清磊落的样子,最容易哄人,她可是见过靖王爷搔首弄姿的。
亦正亦邪能骗过谁?
他能找借口骗自己的老子,为什么就不能骗她?
“你不必担心。”她退后一步答道,眼里尽是疏离,“王爷安心养病,我自去抄写乐谱了。”
卫西橙走后,胖和尚笑道,“这下,真没人愿意给你续后了。”
吃晚饭的时候,日头还没落下,大家都聚在天井的大树下。
傍晚微风习习,热气逐渐消散,偶尔有一两只鸟,停在枝头向下张望,分外惬意。
而树下吃饭的人,却一点都不和谐。
三个怪人分开来还好对付,聚在一起简直是要命。
占城的筷子刚夹到一块红烧肉,就被孔司中途拦截。
孔司想吃红枣银耳,偏偏那碗红枣银耳摆在和尚眼前,她伸手去拿,又被和尚止住。
卫西橙眼看着一桌好菜,却一根筷子都伸不进。
她干脆站起身端起桌子中间的那盆鸡汤,“这鸡是母鸡,占城师叔那么恨妇人,必定是不吃的。和尚是出家人,自然不破荤戒。”
她看一眼孔司,“这鸡也不会打架,也不会使叶片伤人,和我一样是个废物,孔司师姑也不会和我抢了,我就自己喝了。”
她说罢,就端起鸡汤,到矮桌跟前独自吃起来,还不时喂喂身边的小希。
这段时间跟着她风餐露宿,毛都不亮了。
要知道,这主子每天可是得大鱼大肉的伺候着。
和尚一听哈哈大笑,转眼看着萧允,“你这徒弟收的好,这不要脸的劲头和你当年有一拼。”
孔司摆摆手道,“算了,我不和女人打架。”
占城叹口气道,“唉,女人就是麻烦。”
萧允微微一笑,“看来她已经掌握了对付你们的办法。”
没错,这些人怪是怪,却心底善良,直率坦诚。
几天相处下来,卫西橙反而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拘谨,慢慢的习惯了,甚至和孔司都能说上几句话。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