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月却不知,卫西橙是才出虎穴,又入狼口。
马车里气氛沉闷,五月的天气说变就变。
刚才还星罗棋布,转眼就要下雨,空气变得凝滞,密不透风。
卫西橙看完边关月的信,觉得心里更压抑了。
她干脆撩起帘子,坐在车夫旁边。
“你是不是觉得很遗憾?他根本没有追上来。你猜,他到底会不会来救你?”
夏侯翼骑在马上挑眉看她一眼,嘴角噙着一抹笑,在黑夜的掩盖下,肆意而狂放。
“来不来救,你都不打算放过他,不是吗?”卫西橙疲惫的闭上眼,并不想理他。
但有一点卫西橙是知道的,她突然郑重的看着夏侯翼,“你看了我的信?”
所以他一见面,就叫她郡主。
显然是他偷看了边关月写给她的信。
当时他一直找不到卫西橙,刚好遇到月奴来送信,当然要看了。
况且边关月也不止给她一个人写了信。
他并没有否认,只是说道,“边关月,倒是个厉害的,只可惜了眼盲。”
“下次不要看了。”她盯着他,然后继续问道,“那次我在须弥山下遇袭,也是你派人来救的?”
她记得他们遭遇第二波攻击的时候,她回头看过,后面跟来的人明显少了。
肯定是有人在帮她扫尾。
“嗯,”他看着已经遮过月色的黑夜,眼神也有些深。
他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她是嫌弃他一直派人跟着。
可是这么多年了,江湖上那些要天下第一飞贼人头的揭帖,都是他暗中拿下的。
不然,她真的以为就没人能抓到她?
他有些气馁的说道,“你是不是又要说,下次不必了?”
“不,这种人可以多派点。”
毕竟当时是排名第三的高手——西绝在追杀她。
况且她也不想在萧允面前出手。
有时候装弱,也是一种掩护。
卫西橙的答案出乎意料,夏侯翼挑眉一笑,这丫头倒是不在乎。
其实也不用他提醒,她定然知道该怎么做。
只是她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突然不想这么快离开,他得找一个理由留下几天才好。
夏侯翼骑马绕道她旁边,轻轻的问道,“你觉得,若是你师父知道了你的底细,他还会来救你吗?相信你也想知道答案,我们一起拭目以待?”
卫西橙下意识的摸了摸腰带上的短笛。
萧允这次雍州之行的另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暗中探查雍州局势。
雍州地处西番、北夏、西京交界之处,又是历来南北通商的重镇,商业繁荣,且人员混杂。
他原本打算等韩惊、青云伤好之后,再和他们一起来雍州。
现在暗卫不在身边,而能调兵的虎符也在韩惊手上。
他一个人如何搅动这一池浑水?
可是现在卫西橙突然被拜月山庄劫走,让他不得不打乱计划,提前来了雍州。
一行三人在雍州最大的醉仙楼住下,刚安顿好,萧允就向掌柜打听拜月山庄。
掌柜抬眼看他一眼,问道,“你打听拜月山庄干什么?”
“我有个徒弟被拜月山庄的人抢了去,我想去救他。”
那掌柜一听,来了兴趣,看左右人也不多,悄悄说道,“公子有所不知,拜月山庄少庄主叫梁定西,山庄势力很大,在雍州无人敢惹,他们还有自己的卫队,那卫队各个人高马大,并不比官兵差。也不知你这位徒弟怎么招惹了他们,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回来?我劝你还是罢手吧。”
萧允谢过掌柜,叫了些饭菜坐了下来。
孔司一边恨恨的咬着大饼,一边说道,“你这么着急跑到雍州来,还真救你那废物徒弟?照我说,没了她倒少个拖累。”
萧允和占城吃着饭不理她,她继续说道,“况且什么叫绑架,人家是回自己家,犯得着绑架吗?”
萧允淡淡的说,“她自己不愿意,就是绑架。”
占城叹了口气,“唉,女人就是麻烦。”
萧允给雍州府衙写了封诉状,主诉拜月山庄梁定西公然抢人。
衙门守卫在问占城要了二两银子之后,再三保证,一定把诉状放在知州案台上。
然而两天过去了,知州府内毫无动静。
显然这知州府也若有似无,形同虚设。
不过知州没等来,倒是等来了青云,他本来伤在后背,差不多好了就按原计划来雍州汇合。
“韩惊怎么样了?”萧允一见面就问起。
“大夫说他得再躺一个月才能下床,外伤倒还好,就是胳膊骨头折了。”青云回道。“听说咱们送回去的那件血衣,也没有骗过圣上。”
萧允摇摇头,唉,真是越老越难哄了。
他暗自盘算着青云带来的半支暗卫,加上占城、孔司,应该可以行动了,要动就要来个釜底抽薪。
萧允表面上,还是以找卫西橙为主,私下里却已经排兵布阵,想好了对策。
青云听说卫西橙被劫走了,破天荒的没有幸灾乐祸。
一路上这人都没有动手杀萧允,他的成见也没那么深了。
反而一个月不见,他还有些想念这小子,一路上插科打诨,倒是有趣。
醉仙楼掌柜八面玲珑,替萧允献上一计,“公子若真想救出你徒弟,在下倒有一计。”
“哦?说来听听。”萧允其实并不着急,卫西橙没有吹响那根短笛,就证明她并不想自己去救她。
凭她的身手,还不至于让自己身陷险境。
醉仙楼掌柜的看着他不说话,贼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青云很识时务的给了他一锭银子。
掌柜道了谢,才开口说道,“其实雍州这地方,是三国互通之地,往来互市的人多,生意也很好做,生意做得大了自然就有地头蛇,这拜月山庄仅仅是其中之一,还有一位是西番的商人,住在商驿名叫圣司顿珠的。”
掌柜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若是能求得圣司顿珠为你求情,或许梁定西会放过你徒弟;若是你求他不得,还有一位雍州太尉刘晋,他掌管雍州的兵权,护一方太平,圣司顿珠和梁定西,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掌柜的笑道,“这种事,只要银钱用的多,他们两人多半是愿意帮你的。”
萧允嘴唇紧抿,这么说雍州地盘,虽然明面上归西京管,但内里怕是早已身不由己了。
掌柜走后,萧允问道,“雍州刘晋是谁的人?”
青云回道,“明面上也不是谁的人,倒也谁都不得罪,只不过庄王每年向圣上献去的奇异风物,都是出自刘晋之手。”
“这么说刘晋就是庄王的人了?”萧允沉声道,“你拿我的令牌去见刘晋,就说让他帮常肆空,去问梁定西要人。”
青云皱皱眉苦劝道,“王爷,在雍州暴露身份很危险,你若真的想找回卫西橙,我今夜把她劫回来便是,料想拜月山庄有何能耐,拦的住我,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恐怕咱们早都在别人眼皮子下面了。”萧允瞪他一眼,“拜月山庄里的人正等你去自投罗网,交代你办的事,快些去办。”
这小子怎么还是改不了毛糙的毛病?
不出他所料,雍州太尉刘晋去了两日,就回说没有要到人,顺带了几句属下无能就告辞了。
青云气愤不过,“一个小小的山庄,欺人太甚,居然连刘晋都要不来人,他日一定要踏平这小山庄!”
萧允食指一上一下,有节奏的点着桌子,“这并不难理解,刘晋、梁定西与圣司顿珠,三者只不过是利益关系。况且刘晋又不是咱们的人,他为什么要冒得罪梁定西和庄王的危险来帮你?所以刘晋必定要不回人,而圣司顿珠一定能要到人。”
青云双眸一亮,顿时对自己主子佩服的五体投地,露齿一笑道,“王爷,还是您厉害,那我这就去找那吐蕃商人。”
萧允伸出一支折扇拦住他,沉声道,“不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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