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万里长征人未还!
“狂妄!”
周夫子气得胡子乱颤,“一口气?你以为你是诗仙下凡?老夫倒要看看,你这肚子里能吐出几两墨……”
话音未落。
陆青河根本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上前一步,那种扑面而来的气势,竟然逼得周夫子下意识退了半步。
“听好了。”
陆青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第一步踏出,声音随之而起: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轰!
这第一句一出来,就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周夫子的胸口。
何等的大气磅礴?这哪里是普通的咏月?这分明是站在天地尽头看月!
还没等众人从这一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陆青河已经迈出了第二步。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孤独。
那种独酌的极致孤独感,瞬间把刚才的大气冲刷得一干二净,转而化作一种透入骨髓的寂寥。
周夫子张大了嘴,脑子里准备好的那几句酸诗,在这一句面前,连拿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第三步。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杀伐气!
苍凉的边关,千年的征战,被这短短两句勾勒得淋漓尽致。在场的学子中有不少并非京城本地人,一听这句,眼眶瞬间就红了。
第四步。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瞬间,杀气尽散,只剩下一片空灵幽静。
陆青河根本不像是在背诗,他就像个随手抛洒珍宝的暴发户,每一句拿出来都是足以传世的佳句!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脚步也越来越快。
周夫子一开始还能勉强跟着听,到后来,他的脸色已经从红变成了惨白,双腿开始打摆子。
太快了!
太好了!
这些诗句他一句都没听过,但这并不妨碍他判断这些诗句的价值。每一句,都是金子!
第五句……
第六句……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陆青河就像个人形的诗词发射机关,一刻不停。那种压迫感,不是武力上的,而是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智商碾压。
终于,第十步落下。
陆青河正好站在了那道月亮门前,将那个太师椅甩在了身后。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刚跑了几十里的周夫子。
“够了吗?”
陆青河淡淡地问道,“若是没够,我这还有百八十句,可以给你这老棺材瓤子慢慢听。”
周夫子哆嗦着嘴唇,手指指着陆青河,哆嗦了半天,硬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不是不想说。
是被吓傻了。
这哪里是个纨绔?这分明就是个妖孽!
那种源源不断、风格各异却又都是绝品的诗句,就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不但抽在他脸上,更是抽碎了他这一辈子引以为傲的那点学识。
在这等才情面前,他那点所谓“腹藏五车书”,简直就是个笑话。
“走吧,六嫂。”
陆青河不再理会那个已经被彻底击溃道心的老头,牵起纳兰书韵的手,跨过了月亮门。
纳兰书韵整个过程都是懵的。
她看着身前这个男人的背影,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又如此……耀眼。
刚才那一瞬间,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这个从不想着上进的男人,会不会真的是天上贬下凡尘的文曲星?
“你……这些诗……”
进了二门,通往主楼的台阶就在眼前。
纳兰书韵还是没忍住,声音有些发干地问道,“真是背的?”
“不然呢?”
陆青河回头,眨了眨眼,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劲儿又回来了,“早就跟你说了,我以前为了泡…咳,为了修身养性,背得多。”
这解释太牵强。
但此时此刻,纳兰书韵却不得不信,除了这个,她实在想不出其他的理由来解释这个“神迹”。
主楼的楼梯就在脚下。
透过楼板的缝隙,隐约能听到顶层传来的丝竹管弦之声。
那里,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怕不怕?”
陆青河站在台阶前,没急着上去,而是转头看着有些走神的纳兰书韵。
纳兰书韵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旧衣,又看了看陆青河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刚才不怕。”
她笑了,虽然还是有些苍白,但那是真心的笑,“现在,更不怕了。”
如果说门口的对联是敲门砖,那刚才这一连串的飞花令,就是定心丸。
她突然想要看看,在那顶楼之上,那些此时还高高在上、等着看陆家笑话的大儒们,在见到这等才情之后,会是一副怎样精彩的嘴脸。
“那就走。”
陆青河握紧了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前。
.....
正午的阳光透过滕王阁顶层精致的雕花窗格,斑驳地洒在金丝楠木的地板上。
这里并没有下面几层那种热闹的赛诗声,安静得只有偶尔响起的丝竹声和轻轻碰杯的清响。
真正的权利场,从来都是这样不露声色。
“嘎吱!”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猛地推开。
这一声有些突兀,甚至可以说是粗鲁。
原本正在低声谈笑、举杯换盏的满堂宾客,动作齐齐一滞。
所有的目光都带着审视和不悦,第一时间刺向门口。
陆青河就站在那里。
一身锦衣玉带,却穿出了一股子不讲理的痞气,他甚至没正眼瞧那些京城最顶级的权贵,反而侧过身,极其绅士地扶着纳兰书韵跨过门槛。
“你看,我说这门不结实吧。”
陆青河随手拍了拍那扇被他推得有点晃荡的门,声音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纳兰书韵紧紧抿着嘴唇。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大厅正中央的主座。
那里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稷下学宫祭酒,孔不器。
而在孔不器左下首的一张太师椅上,那是她的父亲,当世大儒纳兰鸿。
“哼。”
一声冷哼从主座方向传来,打破了寂静。
“没想到,他还真敢来。”
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带着个要被休弃的女人,还敢硬闯滕王阁顶层?”
“听说下面的周夫子都拦不住?”
“那是周老给陆家面子,这陆青河还真是给脸不要脸。”
各种嘲讽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那如同针刺一般的感觉却真实存在。
纳兰书韵的脸色微微泛白,脚步有些虚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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