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唐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马精,废话少说,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马精笑声戛然而止,饶有兴致地看着冯唐:“哟呵?还来劲了?赌什么?”
冯唐拍了拍手里的那个旧木匣子,朗声道:“就赌这副画。”
马精眯起眼:“怎么个赌法?”
冯唐道:“就赌它的价值。如果这幅画,价值超过五百万,你怎么说?”
马精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胖手一挥,指着自己店门口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说道:“臭小子,你听好了!要是这破烂玩意儿能值五百万!我马精不但把你那五十万原封不动退给你们!
看见没?我这块招牌,我亲自把它摘下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劈了!当柴火烧!给你助兴!”
说罢,话锋一转,小眼睛里冒出精光:“可,它要是不值呢?”
冯唐冷冷一笑:“好说。它要是不值五百万,我冯唐,倒赔你五百万!现金、转账,随你便!”
嘶——!
店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冯唐这石破天惊的赌注给震住了。
五百万!
这小子是疯了吗?
为了这么一张显而易见的“废纸”,竟然敢赌上五百万?
贾盈盈一听冯唐张口就是五百万的赌注,眼前差点一黑。
她猛地转过身,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像是结了一层万年寒冰,死死剐着冯唐:“冯唐,你发什么疯!我可告诉你,这五百万你自己拿,别想让我替你出一分钱!”
她是真被气着了。
这家伙不仅眼瞎,脑子还有坑。
夏嫣然虽然脾气好,但此时也急了,赶紧上前拉住冯唐的胳膊:“冯唐,你别闹了!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不能这么冲动!听姐一句劝,赶紧把画收起来,跟我们走!”
周围看热闹的也纷纷开口劝道:
“小伙子,听一句劝吧,别钻牛角尖了!”
“是啊,这明摆着稳输的局,赌它干什么?”
“听劝吧,别意气用事,这不是赌,这是扔钱呢!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啊!”
马精一听众人都在劝,心里顿时急了。
到嘴的肥鸭子怎么能让它飞了?
胖脸上挤出一丝讥诮,阴阳怪气地说道:“呦呦呦,刚才不还挺硬气的吗?怎么,被娘们儿吼两句就怂了?
五百万?我看你就是吹牛逼不上税!小子,没那个胆量,就别学人放狠话,赶紧夹着尾巴滚蛋吧!”
激将法?
行,这套子我接了!
冯唐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朗声道:“好,我就跟你赌这一把!请各位做个见证!谁要是不认帐,请各位出来给主持公道!”
贾盈盈已经不想说话了。
她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
转身,干脆利落地就往店外走。
马精怎么可能让她走?
这贾盈盈一看就是金主,冯唐一个司机哪来的五百万?
这钱最后八成还得落到贾盈盈头上。
他立刻像个球一样滚到门口,胖乎乎的身子直接堵住了门,嘿嘿笑道:“贾总,别急着走啊。”
贾盈盈停下脚步:“让开。”
马精皮笑肉不笑:“贾总,这赌约还没履行呢,您走了算怎么回事?万一这小子输了赖账,我找谁去?”
贾盈盈强压着怒火:“你们之间的赌约,跟我没关系。你再不让开,我可报警了。”
“报警?”马精嗤笑一声,“警察来了又能怎样?咱们这是正常的经济纠纷,你情我愿的打赌,有这么多人作证呢!”
说着,他朝店里两个年轻力壮的伙计一瞪眼:“愣着干什么?把门给我关上!今天走了一个人,你们明天都不用来了!”
那两个伙计闻言,立刻掩门,然后一左一右堵在了门口。
贾盈盈看了看形势,知道硬闯不行,最终还是铁青着脸转回了店内,找了个偏僻角落坐了下来。
冯唐那家伙,她是一眼都不想看了。
马精见局面稳住,心里乐开了花,连忙转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孙得仁,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孙老,您德高望重,是咱们金陵古玩界的泰山北斗,大家都信您。
劳您大驾,给掌掌眼,看看这画……它到底是个什么成色?值不值五百万?”
孙得仁一直在旁边摇头叹气,此刻被点名,也只能无奈地上前:“唉!马老板,何必呢?这……这还有什么好看的?一眼假的东西,莫说五百万,就是五十块……我看都悬呐。”
他这话说得已经相当客气了。
“哈哈!听见没!小子!”马精顿时眉飞色舞,胖手一拍,指着冯唐叫道,“孙老金口玉言!这破玩意儿连五十都不值!你输了!赶紧的,五百万!现金还是转账?!”
贾盈盈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心彻底凉透了。
她现在非常后悔,为什么今天非要把这个扫把星带出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等着看冯唐如何收场时,冯唐却突然笑了。
“谁说我输了?”冯唐慢悠悠地说道,目光扫过马精那张得意的胖脸。
马精一愣,随即冷笑道:“你他妈耳朵塞驴毛了?孙老刚才的话你没听见?画是新的!五十都不值!”
“画是新的,没错。”冯唐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敲了敲卷轴,“但是,我说的是‘这幅画’,可没单指画心。这卷轴,可是老的。赌约,还没完呢。”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不起眼的卷轴上。
对啊,古画鉴定,有时候裱工、轴头也能值点钱,虽然通常是添头。
孙得仁也微微一怔。
出于职业习惯,他走上前,从冯唐手中接过那卷轴,仔细打量起来。
这卷轴木质黝黑,入手沉实,两端是简单的玉质轴头,看起来确实有些年头。
他摩挲了几下,又对着光看了看,最终点了点头:“小伙子,你眼力不错。这卷轴……确实是老的,应该是清中期的东西。但是……”
他顿了顿,看向冯唐的眼神带着几分怜悯:“即便如此,你也赢不了。这种品相的卷轴,本身价值有限,市场价……撑死了也就小百,离五百万,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哈哈哈哈!”马精再次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笑得浑身肥肉乱颤,“卷轴?小子,你他妈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这卷轴是老的,我马精开店几十年,能看不出来?
实话告诉你!这破轴头,连带着里面这根破木头,是我前年从一个走街串巷的老头手里,花五十块钱收来的!
当时就光秃秃一个轴!后来我看着闲着也是闲着,就随便找了张纸,让人画了这么个玩意儿裱了上去,充个门面!
想在我马精这里捡漏?门也没有!你这点道行,还嫩了点!”
众人听了马精这话,顿时响起一片唏嘘。
“完了,这下彻底没戏了。”
“五十块收的……这哪是捡漏,这是被漏给捡了啊!”
“小伙子,认栽吧,五百万……唉,冲动是魔鬼啊!”
贾盈盈虽然闭着眼,但马精的话一字不落地钻进耳朵里。
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不是害怕,是彻底的绝望。
然而,在这一片看衰和嘲讽声中,冯唐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却越发明显了。
他目光锐利地盯住马精,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穿透力:“马精,亏你还自称在这条街上混了几十年!
我看你这几十年,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你看出了这卷轴是老的,可惜,眼瞎,没看出来,它里面是空的!
你这双眼睛,真该抠下来扔下水道里涮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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