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精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脸面信誉：“刚刚的话不作数！退钱！我把五十万一分不少的退给你们！这画必须还我！它本来就是我店里的东西！”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贾盈盈，此刻终于“活”了过来。
那个属于文昌集团贾总的强势又回来了。
她上前一步，红唇微启，声音不大，却带着冻死人不偿命的寒意：“还你？马精，你可真是异想天开！”
说完，她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冯唐一眼：“冯唐，刚刚咱们打赌的内容是什么，说给他听听。”
冯唐心里一阵无语。
好嘛，刚才还斩钉截铁说赌约跟她没关系，让他自己承担五百万，这会儿又变成“咱们”了？
女人，尤其是漂亮又高冷的女人，果然是不可琢磨的生物。
吐槽归吐槽，面上却不露分毫。
冯唐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赌约很简单。若这画值五百万，马老板你，第一，退还我们买假画的五十万！第二，亲手摘下你这块‘小胖古玩’的招牌，劈了当柴烧！在场诸位，都是见证！”
马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哎呦，贾总，冯兄弟，刚刚那，那就是开个玩笑，活跃活跃气氛，怎么能当真呢？
这样，五十万我立马退！一分不少！另外，我再个人补偿你们五十万，不，一百万！
这画……就还给我，怎么样？就当交个朋友！”
他现在只想把画弄回来，哪怕大出血也认了。
“呸！马精，你要不要脸！”
“刚才信誓旦旦赌咒发誓的是谁？”
“把我们这么多见证人当空气了？”
“还交朋友？谁他妈跟你这种无赖交朋友！”
不等冯唐和贾盈盈说话，周围那些看热闹的顾客先不干了，群情激愤，纷纷指着马精的鼻子骂了起来。
马精被骂得恼羞成怒，把胖脸一横，冲着众人吼道：“去去去！都他妈起什么哄？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跟你们这群看热闹的有个鸡毛关系？哪凉快哪呆着去！”
他这话彻底犯了众怒。
“妈的！这孙子还敢骂人？”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联名！我们去市文旅局联名举报他！”
“对！举报他卖假货，欺诈顾客！让他关门！把他的经营资质给撤了！”
马精闻言，心里一点也不慌，冷笑道：“去去去！你们去告！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联名？有几个鸟用！”
“如果，再加上我呢？”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异常沉稳声音响了起来。
一直沉默的孙得仁，缓缓走上前，目光如电，直视马精：“我们金陵古玩协会，也联名上一个。马老板，你看我们协会……算不算得上一根葱？”
嗡——！
马精只觉得脑袋像是被大锤狠狠的砸了一下，整个人彻底傻了。
他光顾着跟这群看热闹的置气，忘了店里还杵着这么一尊真神！
孙得仁，金陵古玩协会的副会长，在圈子里德高望重，门生故旧遍布，他要是牵头联名……别说他这家小店，就是再大的古玩商，那也得关门！
他那点所谓的人脉和关系，在孙得仁面前，根本不够看！
“孙……孙老……”马精瞬间变脸，刚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几乎要跪下来，“孙老，您……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刚刚是说着玩的，您别当真……”
孙得仁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挪开目光，那意思很明显——跟我说没用。
马精立刻会意，一路小跑的冲到冯唐面前，带着哭腔：“冯兄弟！我错了！我有眼无珠！我狗眼看人低！您宰相肚里能撑船，别跟我一般见识！
这样，钱我退！画你们拿走！只是，这招牌……就别砸了吧？
那可是我们祖上几代人传下来的，不能毁在我手里。您行行好，给我留条活路？”
冯唐冷笑一声，朝贾盈盈的方向努了努嘴，说道：“跟我说没用。真佛，在那儿呢。”
马精立刻调转方向，几乎是匍匐着跪到到贾盈盈脚下，仰着那张惨白的胖脸，哀嚎道：“贾总！贾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钱我双倍退您！画您拿走！
只求您……只求您别砸招牌！这招牌是我们祖上几代人的心血啊……砸了，我下去没法交代！”
贾盈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懒得跟他说一句多余的话，红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不行。”
这两个字，如同最终的审判，彻底击碎了马精最后的希望。
“砸！”
“妈的，跟这种无赖还讲什么信用！”
“早就看这孙子不顺眼了！”
“砸了这破招牌！”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众人一拥而上。
马精那两个伙计见势不妙，早就躲到了一边，哪敢阻拦。
众人七手八脚，有的搬凳子，有的找工具，很快就把门口那块黑底金字的“小胖古玩”招牌给摘了下来。
砰——！
咔嚓——！
厚重的实木招牌被狠狠摔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瞬间变得支离破碎。
马精眼睁睁看着几代人经营、视为命根子的招牌，在眼前化为碎片。
噗——！
一口鲜血终究没能忍住，直接从嘴里喷了出来，在空中形成一团血雾。
肥胖的身体晃了两晃，软软地瘫倒在地，直接气晕了过去。
没人去管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冯唐及其手中那卷小小的锦帛上。
贾盈盈转向冯唐，微微停顿了一瞬。
那眼神，依旧清冷，但深处，似乎有东西在动：“我们走。”
说完，率先转身，向着店外走去。
……
离开古玩店，贾盈盈脚步没停，径直朝着街口停车场走去。
冯唐抱着那个锦盒，默不作声地跟在她侧后方两步的位置。
孙得仁也没急着回去，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走了十几米，贾盈盈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了看孙得仁：“孙老，今天多谢您仗义执言。您请回吧，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谢。”
孙得仁嘿嘿干笑两声，说道：“贾总客气了，分内之事，看不惯那马胖子奸商行径罢了。那个……你看，这天怪热的，要不……到我那工作室坐坐？喝杯茶，歇歇脚？”
贾盈盈多聪明一个人，七窍玲珑心，孙得仁那点心思，她隔着八丈远就闻出来了。
这老头哪是想请他们喝茶，分明是魂儿被那幅唐伯虎的《仕女图》勾走了。
要是不让他仔细瞅瞅，怕是今晚要睡不着了。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不动声色，目光转向冯唐：“冯唐，先把画给孙老鉴赏鉴赏。过两天我们再来取。”
冯唐“哦”了一声，没什么犹豫，直接把锦盒递了过去，动作随意得像递了根烟。
孙得仁赶紧伸出双手去接，那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生怕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但他显然不满足于此。
孙得仁抱着画，眼巴巴地瞅着冯唐，喉咙滚动了一下：“小哥，实不相瞒，老夫我……平生也没别的嗜好，就是酷爱唐伯虎的墨宝，尤其痴迷他笔下的仕女。
今天得见这等神品，实在是……实在是心痒难耐啊！
你看，这画……能不能割爱，让给老夫？
价格好商量！我出三千万！不！三千五百万！马上就可以转账！”
冯唐闻言，耸了耸肩，然后朝贾盈盈那边歪了歪头，语气带着点懒散：“孙老，您别问我呀。我就一司机，干的是握方向盘的活儿。这画是盈盈姐买的，我就是个帮忙拿东西的。”
这话说的，那叫一个云淡风轻。
仿佛刚才在店里那个眼光毒辣、手段刁钻、硬生生从马精裤裆里掏出大宝贝的人不是他一样。
贾盈盈站在一旁，听着冯唐这话，心里没来由地闪过一丝极淡的舒坦。
这小子，总算还有点分寸，知道在外人面前，给主人增面子。
她瞥了冯唐一眼，心里那点因为之前假画和“古装黑丝”带来的火气，不知不觉又消弭了几分。
成人之美的心思，贾盈盈不是没有。
孙得仁今天确实帮了忙，而且在金陵古玩圈地位不低，结个善缘没坏处。
三千五百万的价格，也绝对算得上厚道，这笔买卖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划算得不能再划算。
但是……
贾盈盈的目光掠过那卷被孙得仁紧紧抱着的锦帛上。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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