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嘲一笑，转过身牵过沈悠的马，走在了前面，再不发一言。
沈悠瞧着他的背影，有些许落寞，刺得她心口有点疼。
她跑着上前，“顾子衿，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我没有生气。”他如是说道。
倒不是气话，而是他没有资格生气，他生气，沈悠只会离他越来越远。
“我承认，那天是我不对，我不是故意瞒你，我只是……”沈悠走在他身侧，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末了，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沈悠拉住了顾子衿，她打开马背上的包裹，将里面的一件物什拿了出来，在夜晚的灯光照耀下，发着潋滟的暗光，竟然是金丝软甲。
这次换成顾子衿懵了，他眨了眨眼，听见沈悠道，“这是我打赢擂台的战利品，你教了我剑术，我就用剑术为你赢个彩头。”她说着，眼睛亮晶晶得。
“那次受伤，的确不是替久倾出头导致的，擂台上那娘子不讲武德，直接弃了剑，朝我脸上招呼，我躲不过，就那样了。”沈悠无奈道，“我只是想给你个惊喜，所以，才不敢回府处理伤口，刚好久倾在，我就跟他回了象姑馆。我也没有想到你会过来，于是才编出谎话骗你。”
沈悠说着，有些不敢再看顾子衿的眼神，她有些别扭道，“那些话，我……我也不是真心的，你，自然是比闻家那个草包好的。”
说完这些话以后，沈悠紧张地浑身都冒了一层薄汗。
她向来眼高于顶，从来没有示弱过。
顾子衿听完她的这一席话，有些不可置信，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他走进了几分，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模样难得乖顺，他开口，“有多好？”
沈悠咬了咬唇，仔细想了想，“你，稳重识礼，才高八斗，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对你呢？”顾子衿有些急迫，又走进了几分，他打断她滔滔不绝的夸奖，他不想听这些场面话。
“对我也很好。”沈悠抬头，撞进顾子衿的眼里。
身后打铁花骤然绽放，似满天星辰一般，照亮整个街道，一瞬间如同白昼一般。
顾子衿背对着打铁花，火花在他身后绽开，灿烂夺目。
她沉浸在顾子衿那一双好看的眸子里，还没有回神，便骤然被顾子衿拉近了几分，他眼带焦急地问道，“怎么受伤了，快回府！”
沈悠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只见自己水绿色的长裙上染着片片血迹，随着打铁花的消逝，在街上彩灯的映照下，更像是点点红梅缀于其上，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沈悠轻笑了一声，“这是别人的血迹，我会让自己吃亏吗？别忘了，我的剑术谁教的，可是大晋朝鼎鼎有名的顾小将军教得，在这上京，谁能伤我？”
她仰着头，笑得肆意，还不忘记吹捧一番顾子衿。
顾子衿瞧着她满面含笑，一瞬间想起幼时在书院时，他仰头，便见沈悠趴在围墙上，她瞧见了他，恶狠狠道，“顾子衿，别告诉先生，否则我揍你！”
记忆中带着婴儿肥的小女孩面孔渐渐与眼前这个容貌清丽的女子融合在一起，那么多年，幸好，她还在他身边。
他伸手，将沈悠一把揽在了怀里，他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道，“阿悠，乞巧吉乐。”
……
七夕乞巧，月亮宛若银盘高悬天际，亮如明辉。
河岸月桥上，更有佳人才子提灯夜行，对酒当歌，互诉衷肠……
街上，灯火通明，各式各样的彩灯照得街道五颜六色，两边林立的摊贩摆放着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少女少妇们比赛着对月穿针，争做巧手。
一派繁华。
回府的路上，宋婉宁与魏厌昭没有坐车，二人走在街上，如世间所有最平凡的人一般，只是乞巧佳节，共同漫步。
街上熙熙攘攘，肩摩踵接，偶尔彩灯明灭之间，她恍惚中竟觉一切都是梦一场，她从未经历过那些不好的事，她与谁都一样，过着平凡又幸福的生活。
宋婉宁沉醉其间，难得升起几分兴致，仔仔细细瞧了一番路边摊贩上的玩意儿。
魏厌昭走在后面，好整以暇地瞧着她的这股兴奋劲。
“姑娘，写吉词吗？我这里很灵的，专门在佛前开过光的。”走到下一处摊前，贩主忙朝着宋婉宁介绍道，“这儿还有我专门在月老庙求得红绸，姑娘若许姻缘，定能给姑娘一个如意郎君！”
宋婉宁好奇地打量那些红绸，刚想要开口，就感觉到身侧气压有些许低，“宋婉宁，你想要求姻缘？”
魏厌昭在身后将她刚刚看过的所有的东西都买了下来，因而慢了她几步，却不想，刚一走进，便看到她眼睛都附在了那红绸上，什么如意郎君，他不配？
宋婉宁一听到魏厌昭的声音，心里立马咯噔了一下，她连忙站直了身子，转过身来，“婉宁是想为殿下祈福，今日是乞巧，殿下带婉宁见了那般美的落日，婉宁也想送殿下一件东西，祝愿殿下无岁不逢春。”
她笑得甜腻，偏又眼神澄澈，仿佛只看得见他一人一般。
魏厌昭心底的气一下又没了，他偏头，忍不住唇角勾了勾，偏又努力克制着，他蹙眉，假装道，“本王不信这些。”
“那，婉宁再看看别的？”宋婉宁也没有想过魏厌昭会真的接受，她不过就是为自己刚刚开脱，别让自己又惹着了他。
“宋婉宁，你到底有没有诚心，我说不要了吗？”宋婉宁说完正打算离开，却听见魏厌昭又像是炸了毛的猫一般，他盯着宋婉宁，眉眼沉下来，看着又不高兴了。
宋婉宁瞧着，也不知道这活阎王又咋个生气了。
她眨了眨眼，立马转身向摊主要了红纸和毛笔，虔诚地在上面写下祝词，又利索地放进了祈福袋里。
做完这一切以后，她转身，将祈福袋捧到魏厌昭面前，像是献宝一般，“殿下。”她歪头笑着，眉目秾丽，在彩灯红绸的照耀下，有种说不出的妩媚。
魏厌昭喉结滚了滚，他移开了目光，将视线挪到了宋婉宁手上的祈福袋。
红色祈福袋上绣着五彩祥云，绳上缀着和田玉珠，线穗因着微风微微拂动，在宋婉宁掌心刮蹭。
他走进，大手覆在宋婉宁掌心，与她十指相扣，将祈福袋圈在了里面。“婉婉的手真巧。”他夸赞道。
宋婉宁却倏忽红了脸，她还记得魏厌昭牵引着她的手做那种事时，也这样说过……
远处，月桥上，闻倾恶毒的眼神似乎要将宋婉宁吞没，乞巧节，本是娘子们的节日，殿下竟然舍下政务，亲自陪她游玩。她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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