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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困难抉择


玄铁靴刃碾过沧州太守府前碎裂的青石。

萧北乾周身染血,玄色战袍被利刃划开数道裂口。

渗出来的血早已分不清是敌人还是他自己。

他一路闯府。

门庭护卫拦路,他剑落人倒。

庭院死士围杀,他拳风裂骨。

从府门到内院,不过百步距离,却横七竖八躺满了哀嚎倒地的人。

血腥味裹着初春的冷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萧北乾握剑的手稳如磐石,眼底只有一片焚尽一切的戾气。

今晚不惜一切,他也一定要找沈娆。

眼看着太守府的防卫就要被他破开!

“殿下,住手吧。”

一道沉稳却带着压迫感的声音,从正厅朱红廊柱后缓缓传出。

沧州太守许兵身着绯色官袍,腰系玉带,缓步走出。

他身后立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亲兵,弓弩上弦,箭尖齐齐对准萧北乾的要害,却无一人敢率先发难。

萧北乾脚步顿住,长剑斜指地面,血珠顺着剑刃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许兵,把人交出来。”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半分多余的字眼。

许兵抬手,示意身后亲兵退后半步。

“萧将军闯我太守府,杀我属官,伤我护卫,这是要谋逆吗?”

“沈娆无罪,你构陷良善,是你该死。”

萧北乾提剑便要再进。

“这不是我的意思!”

许兵厉声打断,目光沉沉盯住他。

“这是陛下的密旨。”

一句话落地,萧北乾周身的戾气骤然一滞。

果然是他。

握剑的指节猛地泛白,骨节凸起。

“他想要做什么?”

事已至此,他仍旧有些不愿意相信。

毕竟明帝以前在他心目当中,是个威严但却极其英明睿智的帝王。

就算如今明帝对他有所不满,但也不该用如此阴私手段构陷一个弱女子。

许兵无奈一叹,上前两步,压低声音。

“殿下,你抗旨拒婚,放着京城世家贵女不娶,偏偏要与一个已经嫁人的妇人纠缠不清,这让皇室颜面何在?陛下威仪何在?”

“且你的身世本就特殊,这沈娆又是顾胥之妻,你与她往来密切,将来朝野定会引起非议,于你掌权十分不利。”

“陛下也是为了你好,这才会安排下此事来,给你警醒。”

为他好?

萧北乾胸腔怒火翻涌。

明帝的狭隘、自私、专断,让他只觉荒谬。

“我与沈娆如何,与外人无关,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做这些阴私之事,简直荒唐至极。”

他脚步再动,杀意更盛,

“不必废话,今日我必带她走,谁拦,谁死。”

“殿下,你不畏惧皇权,可以。”

许兵猛地喝止,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但是,难道你连手下人的性命都不顾了吗?”

萧北乾身形骤然僵在原地,目光狠戾。

“你说什么?”

“长丰,还有你麾下十名暗卫,此刻都在陛下的掌控之中。”

许兵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陛下有令,你若今日硬闯救人,明日天亮,十一颗人头,便会悬挂在沧州城门之上。”

握剑的手一紧,萧北乾胸腔当中怒火翻腾。

长丰是陪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亲卫。

十名暗卫,是他亲手训练、生死与共的兄弟。

他们的命,全捏在明帝手里。

一边是心尖上的沈娆,一边是同生共死的手足。

两边,他都不能弃。

巨大的痛苦与愤怒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额角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不顾一切冲进去,想挥剑斩碎所有束缚,想带着沈娆远走高飞。

可他不能。

他是将军,是首领,不能拿兄弟的命去赌一时意气。

萧北乾垂在身侧的左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许兵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语气稍稍放缓,适时开口。

“殿下,其实陛下并未想伤这沈氏的性命。”

萧北乾猛地抬眼,眸中布满血丝,戾气几乎要化为实质。

“陛下只要你一个表态。”

许兵继续道。

“只要你从此与沈娆断绝一切往来,永不相见,不再有任何牵扯,听从陛下的安排迎娶高门贵女,下官便会即刻下旨,以顾渊死亡时沈氏有不在场证明为由,洗清她所有罪名,当堂释放。”

萧北乾喉结滚动,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烙铁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许兵再劝,声音沉而稳。

“殿下,你如今兵权未稳,势力不足,根本无法与整个皇权抗衡。”

“冲动,只会让你、沈娆、还有你的暗卫,全部万劫不复,忍一时,从长计议,才是唯一的路。”

忍。

要他如何忍?

要他亲手推开沈娆,要他眼睁睁看着她独自承受污蔑与苦难,比杀了他更痛。

可他别无选择。

沈娆的命,暗卫的命,全都悬在他一念之间。

良久,萧北乾缓缓松开紧握的长剑。

“哐当——”

玄铁重剑砸在青石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垂眸,遮住眼底所有的痛苦与决绝,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我答应你。”

许兵长长松了一口气。

当夜,月黑星稀,乌云遮月。

萧北乾换了一身黑色劲装,避开太守府所有暗哨,悄无声息潜入了大牢深处。

大牢阴暗潮湿,霉味、汗味、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刺鼻难闻。

墙角渗着冷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敲出死寂的声响。

最深处的囚牢里,蜷缩着一道单薄的身影。

沈娆穿着破旧的囚服,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被关了一天两夜。

这些时日,没有热水,没有热饭,只有狱卒的冷眼与呵斥。

可她始终挺直脊背,安安静静坐在角落,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求饶。

她不会医,不会武,手无缚鸡之力。

却有着旁人不及的坚韧。

外柔,内刚。

萧北乾站在牢门外的阴影里,隔着冰冷生锈的铁栏,静静看着她。

好不容易他们之间刚刚亲近一些,可他就得把她推开。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多想冲进去,把她抱进怀里,告诉她别怕,告诉她他会带她离开。

可他不能。

他一旦露面,所有约定都会作废,沈娆会再次被抓,暗卫会立刻丧命。

他只能站在黑暗里,远远看她一眼。

一眼,便足够剜心。

沈娆似有所感,缓缓抬起头,朝着牢门外望来。

可门外只有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她轻轻蹙了蹙眉,又慢慢低下头,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囚衣。

萧北乾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决绝。

他猛地转身,大步离开大牢,背影狠厉得没有半分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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