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康城安静地听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他在强忍着冷笑。
赵立春这只老狐狸，确实够阴狠。
他居然想在这个时候搞掉调查组的主帅。
“立春同志，你这个担忧，我看有些多虑了。”
陆康城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杯子，语气依旧和气。
“群峰同志是我们省委的老同志了，他的办案风格你是知道的，那是出了名的严谨。”
“这次成立特别调查组，并由他亲自挂帅，那是常委会上通过的决议。”
陆康城看着赵立春，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种由组织定下来的任命，如果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证明其违规，那是绝对不能轻易变动的。”
“如果你觉得他在办案过程中存在不公正的行为，你可以向我反映，或者向纪律检查部门提交材料。”
陆康城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姿态极其从容。
“但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们还是要相信群峰同志的职业素养。”
“省委对他是绝对信任的。”
陆康城再次用这种软绵绵的话语，把赵立春的攻击挡了回去。
赵立春觉得自己的牙根都在发麻。
陆康城今天表现出来的韧性，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发现以前那个在自己面前温顺的陆康城，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块打不透的生铁。
赵立春知道，撤掉梁群峰这条路也彻底被堵死了。
陆康城根本不打算给他留任何操纵的空间。
他感觉后背渗出了一层极其细密的冷汗。
如果再不想办法介入。
赵瑞龙那边可能真的要交代了。
赵立春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
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极其急促的声响。
“陆书记，那咱们就说个合情合理的要求。”
赵立春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陆康城。
他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哀伤。
“我就瑞龙这么一个儿子，他现在被关在里面，生死未卜。”
“作为一个父亲，我这心里就像是被火烧一样难受。”
赵立春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
“我不要求放人，也不要求撤换组长。”
“我就想见见他。”
赵立春走回沙发旁，神情变得极其卑微。
“我就隔着玻璃看他一眼，确认他没出什么意外就行。”
“我不跟他说话，也不传递任何信息，就在办案人员的监督下看一眼。”
赵立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陆书记，你看在咱们多年共事的份上，满足我这个快入土的老头子一个心愿行不行？”
这番话放得极低，几乎是在变相地向陆康城低头认输。
在官场上。
如果一个人已经把姿态放到了泥土里。
对方如果再一味拒绝，确实显得不近人情。
陆康城看着赵立春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心中开始飞速盘算。
这个要求看似合理，但极度危险。
赵立春这种级数的老狐狸。
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能给赵瑞龙传递出无数的信息。
但如果当面拒绝。
赵立春肯定会狗急跳墙。
现在梁群峰正在检察院那边走最后的司法移交程序。
只要再拖一点时间，案子进入了检察院，那就彻底成了铁案。
到那时，见不见面已经无所谓了。
陆康城决定先把皮球踢给梁群峰。
“立春同志，你的心情我感同身受。”
陆康城也叹了一口气，显得非常为难。
“按理说，见一面并不算什么过分的要求。”
“但纪委有专门的管理制度，我这个省委书记也不能随口破坏规矩。”
“这样吧，我先问问群峰同志的意见。”
“他是调查组组长，具体办案程序由他负责。”
陆康城对站在门口的秘书招了招手。
“给梁群峰书记打个电话，看看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让他尽快回个话，就说我和立春同志都在等他。”
陆康城这一招非常高明。
他表现出了和气的态度，把难题抛给了作为“坏人”的梁群峰。
赵立春见事情有了转机，赶紧坐回沙发上，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他认为只要梁群峰看到陆康城的态度，多半也会卖个面子。
但他根本不知道。
梁群峰此刻正在省检察院，亲手葬送他最后的希望。
……
省检察院一楼大厅。
空气仿佛已经彻底停止了流动。
陈岩石站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手里紧紧攥着那支钢笔。
那一瞬间，整个大厅里死寂得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季昌明面色灰败，双眼无神地看着陈岩石完成了这极其致命的法律程序。
他知道自己完了。
赵瑞龙的案子彻底绕过了他这个检察长，被强行推入了公诉轨道。
赵立春如果秋后算账。
他季昌明绝对会成为第一个被捏碎的蚂蚁。
但有梁群峰这尊杀神坐在这里亲自压阵。
季昌明连阻挠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案子变成铁一般的事实。
陈岩石将签好字的文件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他猛地转过身，将那份带有红头印章的文件双手递向梁群峰。
“梁书记！”
陈岩石的声音极其洪亮，震得大厅的吊灯都在晃动。
“对犯罪嫌疑人赵瑞龙的起诉程序正式启动！”
“逮捕令已经签发完毕！”
陈岩石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多年了。
终于能把这帮祸害汉东省的毒瘤，正式送上正义的审判席。
“现在案子已经进入了正式的司法流程。”
陈岩石认真地向梁群峰汇报。
“接下来我们检察院会以最快的速度整理案卷，向法院提起正式公诉。”
“这最后一步的审判工作，就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之内了。”
梁群峰看着那份白纸黑字的文件，只觉得压在心头好几天的阴霾一扫而空。
梁程的计策成功了。
他们以极其强横的姿态碾碎了季昌明的拖延战术。
只要法院那边一开庭。
赵瑞龙就再也没有任何翻身的可能。
“好！做得非常好！”
梁群峰极其开怀地大笑了一声。
他伸手重重地拍了拍陈岩石的肩膀，掌心传来的力度很大。
“陈副检，你这是立了大功了！”
“关于法院那边的事情，你完全不需要担心。”
梁群峰极其霸道地给出了承诺。
“这是省委督办的极其重大的案件，是汉东省的一号工程。”
“我会亲自和省高院那边打招呼，要求他们成立专门的审理组。”
“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在这个环节上动歪心思！”
这番话等于是给这件案子加上了最强力的政治保险。
陈岩石听到这句话，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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