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馆子不大,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头,门口挂着块褪了色的招牌,上头写着“老李面馆”四个字,进门后里头有几张方桌,几条长凳,店虽小收拾得倒还干净。
少年显然是熟客,进门就喊:“李叔,来两碗面,切盘牛肉,再来两个烧饼!”
灶台后头闻声探出个脑袋,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笑着应了一声:“好嘞,秦姑娘先坐着,马上就来。”
秦姑娘?林夕儿愣了一下,看向对面的少年。
少年正低头摆弄筷子,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见她一脸错愕,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怎么,没想到?”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笑得前仰后合,“我这模样,认错的人多了去了。没事儿,我不介意。”
林夕儿回过神来,也笑了。
“是没想到。”她说,“方才看你身手,我还以为是哪个少年侠客呢。”
“少年侠客”这个词显然让对面的姑娘很是受用,她眉毛一扬,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那是!就我这身手,不是我吹,这界河渡能打得过我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不一会,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上头卧着个荷包蛋,撒着葱花。牛肉切得薄薄的,码在盘子里,浇了红油,看着就让人流口水。烧饼刚刚出炉,金黄酥脆,芝麻香混着面香,直往鼻子里钻,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林夕儿夹了块牛肉放进嘴里,又香又辣,嚼着嚼着,眼眶竟有些发热,这味道,让她想起家楼下的面馆了。
“哎,你怎么了?”对面的姑娘凑过来,“不好吃?不应该啊,李叔的手艺——”
“好吃。”林夕儿抬起头,笑了笑,“就是……太好吃了,有点感动。”
姑娘盯着她看了两眼,“你这人倒是有趣”,说罢没再多问,低头大口吃面,吃了半碗,她忽然抬起头:“对了,我叫秦昭。你呢?”
林夕儿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林梦。”她说。
“林梦?”秦昭念了一遍,“名字挺好听。”她又吃了口面,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你来界河渡是投亲还是访友?还是要长住?”
林夕儿想了想:“长住吧。暂时没想好做什么,待会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落脚的地方啊……”秦昭咬着筷子头,眼珠转了转,“你有人介绍没有?这地方客栈不少,可好的贵的很,便宜的又不干净。你要是想长住,不如租个小院儿,便宜,也清静。”
林夕儿看着她这副热心肠的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有的,朋友给我介绍了个人,是秦记镖行的秦镖头,你可知到秦记镖行怎么走吗?”
秦昭愣了一下,“我可太知道了,秦镖头是我娘,你说的朋友可是王记绸缎庄的王掌柜?”
林夕儿一脸惊讶:“正是。”
秦昭把纸条往桌上一拍,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
“那是我爹。”
这下林夕儿愣住了,“你……你是王掌柜的……”
“闺女。”秦昭接过话头,“亲闺女,我随我娘姓秦。”
这下林夕儿终于知道为何先前见到秦昭会觉得眼熟了。
秦昭端起碗喝了口面汤,擦了擦嘴,又补了一句:“我爹信里跟我们提过你,说有个姓林的姑娘可能会来界河渡,让我们照应着。我还想着什么时候能碰上呢,没想到今天就撞上了。”
林夕儿看着她,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这就是缘分么……
“行了行了,别发愣了。”秦昭站起身,“吃完了没?吃完了我带你看房子去。这界河渡我熟,哪有好房子,哪家房东人好,我门儿清。”
林夕儿忙把最后几口面扒进嘴里,跟着站起来。
秦昭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看她急忙秃噜面的样子,爽利一笑,倒是个不矫揉造作的有趣姑娘,随即冲她招了招手:“快点儿快点儿,天黑了就不好挑了。”
林夕儿忙跟上去。
两人走在街上,秦昭边走边跟林夕儿介绍,一会儿指指这家铺子说他们家的糕点好吃,一会儿指指那条巷子说里头住了个古怪的老头儿千万别去招惹。
林夕儿听着她絮絮叨叨,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界河渡的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和街上的烟火气,太阳慢慢往西斜,把整条街染成金灿灿的颜色。
林夕儿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地方,她喜欢。
秦昭领着林夕儿穿过两条街,在一处宅子前停了下来,“就是这儿了。”她推开门,回头冲林夕儿笑,“进来看看。”
林夕儿跨过门槛,只觉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处两进的宅子,前院不大,却收拾得齐齐整整,青砖铺地,墙角种着绿植,进了垂花门后是正院,有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窗明几净,日光从窗户里照进去,在地上落下一块块亮晃晃的方格子。院角还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冠遮住半个院子,想来夏天必定凉快得很,林夕儿推开正房的门,走进去转了一圈,又推开后窗往外看,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一点草木的气息,凉的,却让人心里安定。
“怎么样?”秦昭在门口探出脑袋问,“这后头还有个小院儿,可以堆杂物,可以种菜,还可以休整休整夏日纳凉。那边是厨房和柴房,茅厕在角落里,都齐全。”
林夕儿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亮堂,宽敞,安静。
“这宅子原来的主人呢?”她问。
“搬走了。一家子去南边投亲,宅子空了大半年,托我娘帮忙照看,有合适的人就赁出去,或者卖了也行。”她顿了顿,“原主一家都是本分人家,房契都在,没什么乱七八糟的纠葛。”
林夕儿点点头,“价钱呢?”
“你若是长住,直接买下来的话我可以帮你谈到二百两。”秦昭报了个数,林夕儿在心里算了算,之前谢玦给的银子加上王掌柜给的那袋银子,付了这宅子的钱,还能剩一些。
“好,我要了。”她说。
秦昭咧嘴一笑:“行,回头我把房契给你拿来,咱们找几个保人,把手续办了。”
两人往外走,秦昭随手带上院门,又回头指了指街那头:“对了,你知道这宅子最要紧的好处是什么吗?”
林夕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见一条普通的街巷,两边是些民宅和铺子。
“什么?”
“那边,”秦昭说,“过了那条街,就是我家镖局。”
她回过头,冲林夕儿挤挤眼:“有何事尽可来找我。”
林夕儿心里一暖。
“对了,我今年十八,你多大了?”秦昭看着林夕儿问道。
“那我长你一岁,我十九。”林夕儿答道。
“那我便叫你一声林姐姐,走,带你回我家见我娘,晚上让我娘给你做好吃的,她做的红烧鱼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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