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林夕儿把人都叫到正厅。
那做饭的妇人姓刘,林夕儿便叫她刘嫂。看门的汉子姓周,便叫他老周。两个小厮一个叫小顺子,一个叫小福子,名字是原来就有的,林夕儿觉得叫着顺口也就都没改。
青竹、青兰站在她身侧,刘嫂老周和小顺子小福子垂手站在下头,个个恭恭敬敬,等着她的吩咐,林夕儿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些人。
“刘嫂,”她开口,“往后厨房的事就交给你打理,每日的采买、做饭,全都由你负责,一个月多少银子,回头我定个数给你。”
刘嫂连忙应声:“奴婢遵命”。
“老周,你负责看门,若有生人前来务必问清楚来意,此地鱼龙混杂,夜里切记关好门户,谨慎值守。白日里没什么事,你就自行歇息,有事我会差人叫你。”
老周重重的点了点头:“姑娘芳心,老奴一定尽心。”
“小顺子、小福子,你们二人负责洒扫庭院、挑水劈柴,干些杂活,若是有跑腿的活计,也交给你们去办,平日里多勤快些,切莫偷懒耍滑。”
两个小厮连连点头,满口应下。
林夕儿又看向青竹、青兰,语气温和里又带了几分郑重:“你们俩往后跟着我,贴身伺候。我这里没什么规矩,就一条——忠心,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青竹、青兰对视一眼,齐齐应道:“是,姑娘。”
说完林夕儿看向众人:“如今你们的身契都在我这,既如此,我们便是一家人,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要求,日后大家各司其职,尽心办事就好,做的好,我自会看在眼里,好处必不会少了你们的,但,若有疏失,或者吃里扒外之人,也莫怪我不将情面。”
众人齐声应道:“谨遵姑娘吩咐。”
林夕儿摆摆手:“行了,都下去歇着吧。刘嫂,明日一早做什么吃的,你看着办,不用太丰盛,干净就好。”
众人退下去,屋里只剩下林夕儿一个人,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却渐渐有了人气的屋子,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茶盏,心里百感交集。
这里,日后便是她的家了。有个自己的院子,这一直就是她的梦想,在她还是姜一梦的时候便因为不想被束缚,在家码子,梦想着有一日可以有一个自己的院落,种些好看的花朵和清甜的水果,如今,没想到这个梦想竟在穿书后实现了,而且更好,想到这,林夕儿的心里暖暖的。
接下来的几日,秦昭日日都来宅子找林夕儿,像是终于找到了新鲜乐子,天天拉着林夕儿满界河渡转悠。今日带她去东市看杂耍,明日去西街逛各色铺子,后日又拉着她去河边看渔船靠岸、鱼贩子们吆喝着抢新鲜鱼虾,热闹非凡。
界河渡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处热闹的去处,秦昭都带着林夕儿走遍了。
“这是赵家铺子,他们家的酱菜好吃,酱黄瓜最是爽口,你日后想吃了,直接来买便是。”
“这是老孙头的野味摊子,卖的都是山里打的野味,兔子、山鸡什么的,想吃你得赶早来,晚了就没有了。”
“这是码头,大曜的船有时候会靠过来,船上带的东西跟咱们这边不一样,很多东西都比铺子里便宜。”
林夕儿跟着她走着,看着,记着。界河渡比她想象的要大,也比她想象的要复杂。这里的人来自天南海北,带着各种各样的口音,做着各种各样的营生。有老实本分做买卖的商人,也有浑水摸鱼捞偏门的闲人,有拖家带口在这里扎根的百姓,也有孤身一人亡命天涯的过客。
秦昭跟她说,界河渡就是这样,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可这里也自由,没人管你从哪儿来,没人问你以前是干什么的,这里是两国边界,地界偏僻,一般都是些没有什么家世背景或不受待见的官员才会被拍到这里做官,他们一般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你不杀人放火,闹出人命,官府一般不会管什么。
林夕儿听着,心里紧绷了许久的弦,渐渐松了开来,长久以来压抑的心事,也慢慢消散,如此说来,林夕儿这个人便彻底消失了,以后有的只是林梦,只是……突然放松下来的心不知为何有一处感觉空落落的。
这天晚上,林夕儿送走秦昭,独自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已经是七月了,这里又紧靠大曜,暑气渐盛,但老槐树下还是一片凉爽,月光从光秃秃的枝丫间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细碎的银光。她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水渐渐凉透,她却浑然不觉。
她坐在那里,静静想着心事,如今已经算是在这成功安身了,可是有这么一大家子人要养,手中的银子,买了宅子,添了家具,买了人,剩下的已经不多了。她得赶快想个营生,挣些银钱,才能在这界河渡真正站稳脚跟,安稳度日。
可做什么呢?
她想起这几日逛过的那些铺子。有卖布的,有卖粮的,有卖杂货的,有开茶馆酒楼的,有做吃食的,有跑码头的,做什么的都有,做得好的也都不少。
可她做什么呢?
夜风渐凉,一阵风吹过,青竹走了过来,轻轻给他披上披风:“姑娘,夜深了,当心着凉。”
青竹的话将她从杂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她起身准备回屋,然而就在林夕儿转身的刹那,一个念头忽然在脑中浮现……
林夕儿站在月光下,望着院中的月色,心头终于豁然开朗,脸上浮现一抹释然的笑意,她终于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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