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
北疆的风雪，刺骨，刮得人脸颊生疼。
沈清辞站在一片乱葬岗前，看着满地的白骨，目光没有焦点。
三百年了，这里的白骨，只多不少。
这是她长大的地方。
也是她噩梦开始的地方。
“娘娘，雪大，小心身子。”萧彻脱下自己的披风，裹她身上。
一道黑影，从一个半塌的坟堆后窜了出来，“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在沈清辞面前。
那是个独眼老头，穿的破破烂烂，浑身死气沉沉。
“公主......老奴等了您三百年，您......终于回来了。”
老头的声音，沙哑的厉害。
沈清辞一怔。
“你......叫我什么？”
“公主。”老头抬起头，那只浑浊的独眼里，流下两行血泪，“前朝的末代公主，萧清辞殿下。”
萧彻的脸色，大变。
他一把拔出天子剑，剑尖指着老头的喉咙。
“胡说八道！”
“她是沈清辞！是朕的皇后！”
“她是。”老头一点不怕，他伸出干枯的手指，指向沈清辞的心口，“但她也是萧清辞。”
“她心口那方玉玺印记，就是前朝的传国玉玺化的。”
“三百年前国破家亡，皇后娘娘拼死用禁术，把玉玺炼进刚出生的公主体内，送她出宫。”
“沈拙，只是受皇后所托，养大公主，不是她的亲爹。”
沈清辞身体晃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那我......我的亲生父母......”
“都死了。”
老头重重一个头磕在雪地里。
“被萧氏皇族，杀光了。”
他抬起头，血红的独眼，死死瞪着萧彻。
“公主殿下，您的灭门仇人，就是他！”
“就是他的祖宗！”
***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卷早就被血浸透，变得又黑又硬的血书。
他高高举起。
“这是先帝遗诏！”
“上头清清楚楚写着：萧氏篡位，屠我皇室三百一十二口，深仇大恨，不共戴天！”
“只有小女清辞活下来，他日要是回来，一定要报仇，光复河山！”
沈清辞看着那卷血书，又看看旁边面无血色的萧彻，眼神复杂。
萧彻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朕......朕对这事，一点都不知道。”
“一句不知道，就想洗干净你们萧家犯下的血债吗？！”守墓人嗤笑。
“唰唰唰——”
风雪里，冲出来上百个拿刀的黑衣人。
他们把三人团团围住，杀气凛然。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走到沈清辞面前，单膝跪地。
“臣，前朝羽林卫后人，参见公主殿下！”
“参见公主殿下！”上百人齐刷刷跪下，声震四野。
“请公主殿下，带我们杀了逆贼，复我大燕江山！”
沈清辞下意识后退一步。
“不......我不是什么公主......”
“您是！”那首领吼道，“您身体里流的，是先帝的血！您心口装着的，是我大燕的国运！”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萧彻。
“公主殿下！请您下令！”
“杀了萧彻！”
“夺回本来就该是您的一切！”
***
“镇魂草，就在前头。”
守墓人没参与逼宫，他佝偻着背，带着沈清辞跟萧彻，走到乱葬岗最深处。
那里，一株通体血红，长的跟人参似的小草，正在漫天风雪中，摇晃。
找到了。
可沈清辞的心，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那株镇魂草下面，埋着一口薄皮棺材。
守墓人沉默地徒手挖开冻土，打开棺盖。
棺材里，静静躺着一具女尸。
虽然死三百年了，却跟活人一样，容貌秀美，跟沈清辞，有七分像。
“是......您母后。”守墓人声音哽咽。
“镇魂草，要用皇室血脉当养分，才能长出来。”
“皇后娘娘她......她用自己的尸身，养了这株救命的草......整整三百年。”
***
前朝余孽们，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公主殿下！您还在犹豫什么？！”
“今天，您必须做个选择！”
“一，杀了萧彻，我们奉您为王，马上起兵复国！”
“二，您要是不杀......”那首领目露凶光，“那我们只好连您肚子里的小孽种，一块处理了！”
萧彻把沈清辞护在身后，横剑在胸。
沈清辞却轻轻推开他，走到他身前。
她看着那些所谓的“忠臣”，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楚。
“我的仇人，是三百年前的萧氏先祖，不是他。”
“他，是我的夫君。”
“是我肚里孩子的爹。”
那首领大怒：“好！好得很！公主殿下既然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
“嗡——！”
一道金光，从沈清辞小腹那迸发！
***
前朝余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震的人仰马翻。
胎儿萧镇的心声，清楚地在沈清辞脑子里响起。
“娘，那棵草下头，好像有东西。”
沈清辞，便看那株血红色的镇魂草。
她蹲下身，发现草根那，缠着一卷用油布包好的帛书。
她挖出帛书，颤抖地展开。
上头是她母亲秀丽的字迹，是一封绝笔信。
“我的清辞，你要是能看到这信，想必已经长大了。”
“母后有三件事，要告诉你。”
“一，你是前朝公主，大燕皇室最后的血脉。”
“二，萧氏一族，是我们的仇人。”
“三，但是......”
“当年带兵进京，亲手灭了我大燕的萧彻的祖宗，萧衍将军，却是我们的恩人。”
“当年灭国的事，有重大的内情，真相......被藏在萧家的皇陵里。”
“有机会的话，去那......找到最后的答案。”
沈清辞抬头，看向萧彻。
萧彻也正看她，神情痛苦又迷茫。
风雪中，守墓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呃啊——！”
他惊愕地低下头。
他的心口，正插着一把熟悉的刀。
一个穿钦天监官服的男人，正站他身后，脸上是虚假的笑容。
杀他的人，是——
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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