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之内原本有巨石阵。
就是以钢索网兜吊在城楼甬道顶部的巨大石块,几乎每个大邕边境要塞城池城门甬道内都有这样的装置,但蛮人用兵神速,费庄本要砍断绳索,用巨石将蛮人阻隔在外,只不过还没等下手,捅了蜂巢般的蛮人兵便攻打进了杀虎口城楼内。
“拦住他们!”
费庄此时已然血人。
他仅剩的一只斧头用来增援赵云逸,此时的他手里只有一把从地上捡来卷了刃的砍刀,费庄调动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带人向前冲锋。
雨势没有半分减小的意思。
视线阻隔之下,前方是无穷无尽的敌人,这些黑压压的蛮人更像是死神的触须,急等着要缠住他的手脚,收割他的性命。
“***!”
一声咒骂之后。
费庄在几个心腹的护卫下,一人当先,冲在最前面。
他知道此次必死无疑。
带来土炮的一行骑兵之后,老半天没见增援部队,他便知道自己等不来元晟帝了!
“陛下!”
蛮人实在太多了。
倒下一个又一个,杀也杀不完,无穷无尽。
“费老伍给你尽忠了!”
距离城楼下还有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大邕皇帝,元晟帝陛下!我费老伍!这辈子对得起你!”冲杀到城楼下,费老伍身边已然空无一人,他的腰背全被插进草原弯刀,肩胛骨上也砍着一柄刀。
而那些草原刀的主人,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不算长的甬道内,满布陌生狰狞的面孔,巨石阵的绳索就在墙壁两侧,只要他摸到一个,便能彻底挡住这伙狗娘养的,可他没力气了,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身体的血流干了。
眼睛和耳朵仿佛将他从这个混乱的世界中摘出去。
倏地,虎啸风声从上方砍下来。
费庄肩头又中一刀。
另一柄刀锋横闪,他的腹部又中一刀。
就要死了……
“陛下!”
“你得记得俺费老伍!”
“俺是忠肝义胆,费庄!您元晟帝的阵前大将费庄!”
倏地一声破空箭响。
无数马蹄声从天而降,费庄摇摇晃晃倒下,临失去意识前眼眸还盯着被鲜血溅到发黑的墙体,终于是死了么?
就连死,都不能挡住这群草原人么……
杀虎口一场仗,从半夜打到天微微亮。
终于轰隆隆地动山摇一声巨响,杀虎口城楼内甬道巨石阵彻底开闸,无数巨石顷刻将草原人好不容易用鲜血与人命凿开的口子堵死,通往中原的道路彻底切断。
大军经过彻夜奔袭,终于提前一个时辰抵达杀虎口战场。
陶莽立于马上,抽出腰间长刀,大呼一声:“传我命令,杀!”
“誓要将城内所有蛮人屠光殆尽,一个不留!”
而另一边。
战事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迅速扭转。
暴雨也渐渐停下。
阿木泰一颗心比他的身躯还要冰冷,此次战斗他投入进去草原王庭最精锐的五万兵马,他的六个儿子,还有十八部落最近三十年养精蓄锐,所有家底,都赌在这一场战争里了。
竟然……
杀虎口城楼,竟这样悄无声息渐渐没了一点动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戈与其他草原部落首领大声质问。
阿木泰狰狞望向前方,握紧刀柄的手爆出青筋,“元晟帝……元晟帝的援军到了,这场仗才开始!我草原王与中原皇帝的较量,才开始!”
他转身面向众人,空气中暴雨也掩盖不住的血腥味,叫他提着一口气,“鸣金收兵!”
“什么收兵!”
听说收兵,金戈第一个跳出来不干,“今晚雄鹰部落少说投入进去七千人,大王都打到这份上了,你说收兵就收兵,那已经进城的将士们,我们的儿郎们要怎么办!”
“元晟帝不会全部杀光他们!”
历来,不论西北草原部落,还是辽东契人,他们的骑兵他们的将士,都是战场抢手货,阿木泰不信元晟帝能放着这等战力,弃之不用,一口气全部杀了。
他道:“即便是中原的皇帝亲自来了,也无法磨灭我们进驻中原的决心,你们放心,此战,即便最后王庭兵马一人不剩,我阿木泰也誓要将所有草原部落的后人,送进中原大地!”
“报!”
草原通信兵上前禀报,“大王,杀虎口关内永州骑兵杀到城楼下,放了巨石阵,咱们的人再进不去,攻城的先锋被周婉棠一枪挑死,您的……您的……”先锋通信兵咽了下口水道:“二王子穆尔帖,三王子、六王子全部战死!”
视线急速倒转。
阿木泰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随着龙骧军大军抵达。
城内战场局势得以回缓,一处民房内,元晟帝半蹲在地上,紧盯着苏北处理廖凤梧身上的伤口,苏北语速飞快道:“他失血太多,脊背肩伤最为要紧,箭簇伤到了肺子!”
不久,费庄也被抬了进来。
分别前好好的一个人,此时盔甲七零八落,紧闭着双眼,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一处好地方,若非标志性的大胡子,赵烨恐都要认不出眼前人,就是总跟他嘻嘻哈哈的大老粗费庄。
“咳咳……”
两声剧烈咳嗽,费庄仰着喷出两口鲜血。
“费庄!”
赵烨一声惊呼,半蹲拿起费庄的手死死捏住,“费庄你挺住!朕命令你挺住!”
赵烨急声大喊,“苏北!军医!军医,快来这里!赶紧看看费庄!”
手中银针飞快落在廖凤梧身上几处大穴,苏北对一旁经验丰富的老军医道:“先止血!包扎刀伤,箭簇的事过后咱们一起商量!”
“好!”
此时民房内四处躺的全是受伤的中原士兵,哀嚎声,救命声不断,无数军医大夫穿行其中。
赵烨蹲在费庄跟前,不错眼珠地盯着苏北指下脉搏,“怎么样?”
苏北收回把脉的手,清缓地摇头,“不行了,失血太多……要是早个一时三刻兴许还有救……”
霎时间剜心一样的疼,贯穿全身。
赵烨险些蹲不住,眼前费庄的样子,太陌生了,跟以前一点都不一样,赵烨遏制不住地鼻酸,话音里甚至带了鼻音,“不行,必须救活他!”
“他的命是朕的!”
“朕是天子,朕不许他死!”
苏北被眼前元晟帝几近疯魔的样子吓住,此时民房内,原先驻守杀虎口活下来的主将都在,周洪站在赵云逸身旁,愕然地盯着这位陌生的皇帝。
陈钊与周婉棠一只脚踏进门内,就听赵烨道:“他不是失血过多么?只要其他刀伤没有致命,朕的血给他!”
“把朕的血给他!”
“朕有办法救活他!”
“陛下……”此时昏迷的费庄睁开双眼,回光返照,他像是认不清眼前的人,只是无意识地喃喃叫着,“陛下……”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