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刘二回来了！带了好几个兵，说要……”
林母说不下去了，只是一个劲儿地哭。
“毅儿，你糊涂！这时候回来做什么？刘二放话了，明天天亮，要拿你换他弟弟！”
林父沉着脸，把林毅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家里有我和你娘顶着，你快走！”
“爹，我不走。”
林毅摇头，声音平静。
“刘老栓死了，现在咱们和刘家，是血海深仇，走不了。”
轰！
话音落下，小院瞬间安静。
林父手里攥着的烟袋锅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捡了两三次才捡起来。
林母靠在墙上，脸色蜡黄，双唇不断颤抖。
林溪儿缩在赵亦菲身后，看了看林毅，又看了看爹娘，不敢出声。
赵亦菲僵立在原地。
从林毅开口到现在，她一直站着，一动不动。
“你……”
林父开口，声音沙哑。
“你亲手杀的？”
林毅摇头。
“不是我，是李五。刘老栓勾结山匪，在大岭关埋伏我们，被李五当场格杀。”
林父愣了一下，表情复杂。
“那……那刘二知道不？”
“不知道。”
林毅用余光看向赵亦菲。
她还站着，脸色白得吓人。
“他要是知道，应该更急。”
林父猛地把烟袋锅往地上一甩，拽着林毅胳膊就要往门外推。
“那你还回来做什么？趁他不知道，你快走！连夜走！”
“走不了。”
林毅摇摇头，声音平静。
“就算他现在不知道，明天、后天，总会知道。到时候，他找不到我，就会来找你们。”
他轻轻拉开林父的手，淡淡一笑。
“我走了，这个家就没了。”
林母终于哭出声来，呜呜咽咽。
“我的儿……我的儿……你这是……你这是……”
林溪儿被吓到了，扯着赵亦菲的衣角小声问：
“嫂子……二哥是不是……是不是杀人了？”
赵亦菲没有回答。
她慢慢蹲下去，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没有声音。
林毅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嫂子。”
赵亦菲没抬头。
“嫂子，你看着我。”
她不动。
林毅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嫂子，我没有杀人。刘老栓勾结山匪，要杀我灭口。官差杀他，是奉命行事，正正当当。”
赵亦菲慢慢抬起头。
她看着林毅，好半天才发出声音。
“你……你手上沾了血，以后……还能干干净净地过日子吗？”
林毅心头一酸。
他明白她在怕什么。
她怕自己这个好不容易开始变好的人，又被拖进另一条见不得光的路。
“嫂子，我手上没沾血。我这一辈子，只想做一件事。”
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让你、让爹娘、让溪儿，能挺直腰杆过日子。”
赵亦菲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摇。
“那刘二……他要是知道了……”
“我知道。”
林毅打断他。
“所以我回来，就是要跟你们说清楚。”
他站起身，看着小院里每一个人。
“爹、娘、嫂子、溪儿，我有办法对付刘二，有这个东西在，他暂时动不了我。”
说着，林毅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
赵亦菲接过玉佩，眸光微闪。
她沉默片刻，把玉佩递了回去。
林母擦干眼泪，站起来，一声不吭地去了灶房。
不一会儿，她端来一碗热粥，塞到林毅手里。
“吃。”
林毅端着那碗粥，眼眶发热。
他低头喝了一口。
粟米粥，很稠，甜丝丝的。
林溪儿蹭到林毅身边，仰头看着他。
“二哥……那个坏人，会来欺负我们吗？”
林毅腾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不会。二哥在，谁也不敢欺负咱家。”
林溪儿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飞快地抱了他一下，然后躲回赵亦菲身后。
赵亦菲还站在原地。
林毅把碗送回灶房，和她擦肩而过，压低声音。
“嫂子，借一步说话。”
赵亦菲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两人以前一起进了灶房。
“嫂子，你坐。”
林毅指了指小木凳。
赵亦菲没动。
“你……还要说什么？”
林毅走到她面前，又往她手里塞了个小布包。
“这里头是十两银子，你收好。”
赵亦菲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包，没说话。
林毅又掏出另一个小布袋。
“这是些粟米种子，开春种地的时候，用这个。怎么种，包里有张纸，你自己看。”
赵亦菲接过种子袋，手指微微收紧。
“你……你这是交代后事？”
林毅苦笑一声。
“嫂子，不是后事。是……是多一手准备。”
他深吸一口气，随手捡起一根柴火，在地上写画起来。
“记住这条路，从青石村往后山走，翻过两道梁，有个废弃的猎户窝棚。”
“万一……万一有什么不好的消息，或是刘二带人来家里闹事，你就带着爹娘和溪儿到那儿去躲着。”
赵亦菲低头看着地上的画，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林毅……”
林毅起身，轻轻擦去她脸上泪水。
“嫂子，别哭。我答应你，一定没事，一定活着回来。”
赵亦菲抬头看着他。
他眉眼比之前坚定了许多，也变得陌生了许多。
她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很紧。
“你……你要是敢死，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林毅心头一酸，回抱住她。
“好，我记住了。”
两人抱了一会儿，默默分开。
“我得走了。”
赵亦菲点点头，轻轻擦了擦脸。
“那个玉佩……那个人……别全信。”
林毅心头一凛。
“嫂子，你……认识他？”
赵亦菲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认识，只是觉得，伴君如伴虎，还是……还是要给自己留点退路。”
“好，你放心。”
林毅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赵亦菲追到门口，看着林毅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轻轻擦了擦眼角泪水，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小院。
“爹、娘，溪儿，吃饭了！”
夜色渐深。
林毅抬头看了看天色，转身朝张有才家走去。
他在暗处站了片刻，确认四周无人，才上前叩门。
“梆、梆、梆。”
门后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张有才懒洋洋的声音。
“谁啊？大半夜的……”
张有才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看清来人，脸色一变，赶忙要把门关上。
林毅抬手抵住门板。
“鸿鹄叔，别急着关门。侄儿有要紧事。”
张有才用力推了推门板，发现根本动弹不得，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林师傅，您这大半夜的，怎么又回来了？”
“鸿鹄叔，进去说话？”
林毅没等他答应，侧身挤了进去。
张有才一愣，连忙探头往外头张望一圈，确认没人看见，才悻悻把门关上。
正屋里，张有才的婆娘正收拾碗筷，见到林毅，惊得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回屋去。”
张有才挥手把她撵进房间，这才转身看向林毅。
“林师傅，您有话快说。这大半夜的，让人看见，还以为咱俩有什么勾当。”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