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入夏前的天气,温度正好,阳光明媚而不灼人。
宋柚宁推着沈烬的轮椅,往花园走。
沈烬脸色极其难看,几乎是触到了逆鳞那般暴怒。
“我不出去!”
“女人,你给我停下,你要是再敢把我往外推,我就是拼尽全力,不惜代价也要宰了你!”
宋柚宁对他的喊打喊杀,已经习以为常了。
她敷衍的回应,“随时恭候。”
一记发了疯的铁锤,砸在了棉花上,连一点伤害都没有造成。
沈烬被反噬重创。
他气的发疯,此时此刻,坐在轮椅上,却竟然真的一点都奈何不了宋柚宁。
毕竟,他一动手,在他杀死她之前,她就会迷晕他。
两天迷晕了五次,够了,够够的了。
“女人,我也有尊严。”
沈烬低垂着头,一字一句,像是从牙齿缝里咬出来的,更是在骄傲之下,艰难袒露出的那一丝哀求。
“让我体面一点。”
宋柚宁挑眉,倒是稀奇,沈烬这颗易燃易炸的地雷,居然还会示弱了。
可见,他有多恐惧出门。
有多恐惧被人看见他如今这副样子。
所以才会常年居住在封了窗,一点阳光都没有的五楼,与世隔绝。
每个人都有心中的魔障,她也有,所以她理解。
“其实走出来,你会发现并没与想象中的那一切。”
宋柚宁推着沈烬走出大门,走到花园里。
沈家很奢华,门外隔着不远就站着伺候的女佣、保安,花丛里还有花艺师。
有很多人。
她们见到沈烬,当即停下手里的事情,恭敬的弯腰,“见过大少爷。”
沈烬的身体霎时绷的更紧,犹如即将断裂的弦,甚至微不可见的颤抖起来。
难堪、痛苦、自卑、愤怒,一切一切的负面情绪,犹如决堤的洪水,呼啸而来,刹那将他淹没。
他仿佛被脱光了拉出来游街示众,所有的尊严都被撕下,颜面扫地,丢人至极。
他的身体颤的越来越厉害。
宋柚宁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平淡,“脑补真多,抬头看看,谁用异样的眼光看你了?”
沈烬一怔。
宋柚宁继续说,“不过是坐个轮椅,有什么稀奇的?霍金开发布会都没说什么,你在这里矫情个什么劲?”
“这些人还全都是吃你家大米的,他们谁敢嫌弃你、嘲笑你?”
一字一句,专往他软肋上扎。
沈烬最在意的颜面好像被宋柚宁残忍的撕了,他愤恨、恼羞成怒的抬起头来,想要同归于尽——
可是,视线触及的却是一个个半躬着药,满脸虔诚尊敬的脸。
她们恭恭敬敬的看着他,有敬畏、有紧张、有胆怯,唯独没有鄙夷和嫌弃。
和他出事前,一模一样。
他们谁敢嫌弃你、嘲笑你?
宋柚宁的话,在他耳边再次响起,犹如破开了黑暗的音浪,荡出一道缺口。
“庸人自扰。”
宋柚宁毫不掩饰的鄙夷,“你这样天之骄子的一个人,又不是活给他们看的,谁都不配。”
沈烬颤抖的肩膀僵住,眼神剧烈颤抖。
宋柚宁推着沈烬往花园深处走,他安静的坐着,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正是开花的季节,沈家庄园的花开的尤其好,一眼看去,明媚艳丽,尽是崭新的春色。
让人惊艳,心神开阔。
沈烬在黑暗中太久了,骤然走在这样生机勃勃的花海中,不适应之后便是极大的心里颤动。
积压在心里的黑暗,像是被什么悄然拂走。
这女人,就像是……入室抢劫的土匪。
宋柚宁推着沈烬在花园里闲逛,也不说话,静静的走着。
走了一圈以后,她在偌大的湖边停下。
招手,让人将沈烬扛上了小船。
“你还想干什么?”
沈烬黑着脸瞪着他。
带一个残疾上船,亏她也不嫌麻烦。
他俨然没注意到,别人抬他轮椅送他上船,他居然不像以前那样抵触愤怒。
他的怒火,全都集中撒在了宋柚宁身上。
“钓鱼。”
宋柚宁走到船舱里,将钓鱼装备拿出来,小船一摇一晃的已经到了湖中央。
船上就他们两人。
宋柚宁将鱼竿递到他手里。
沈烬冷着脸没接,一脸厌世,“没兴趣。”
“听说沈少爷海钓很厉害,不知道湖钓是不是一样,给我长长见识?”
宋柚宁话是这样说的,鱼竿却是不容拒绝的直接塞进他手里。
沈烬被迫拿住鱼竿,火从心起,一转,就将鱼竿抵在宋柚宁的喉咙口。
鱼竿在他手里,仿佛成了一把利刃。
“船上就我们两人,不怕我弄死你?”
宋柚宁垂眸看了眼鱼竿,示弱道:“怕啊,少爷,看在我带你出来调节心情的份上,饶我一命?”
她说着求饶的话,但是那张脸上,却是半点惧怕都没有。
沈烬胸腔里杀意更甚。
虽然只是鱼竿,但他也有足够的力量让她吃天大的苦头。
可三秒后,他手中的鱼竿仍旧保持原状,眼中除了她,还有她背后一池波光潋滟的湖水和春景。
眼神微闪。
他旋转鱼竿,恩赐绕她一命。
宋柚宁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嘴角微微的往上勾了一勾。
这时近段时间以来,难得一次的好心情。
沈烬,手软了。
“我给你挂鱼饵。”
宋柚宁蹲下身来,往他鱼竿上挂鱼饵。
她心情不错,鱼饵也挂的很认真,没有注意到——
沈烬突然朝她伸来的手。
猛地一推——
“噗通!”
水花四溅,宋柚宁整个人跌进了水里。
顷刻间她便被水淹没,艰难的在水里挣扎的好几下,才勉强把头浮出水面,冲着沈烬大喊,“我不会游泳!救救我!”
沈烬坐在船舷边,垂着眼眸,冷漠的看着。
就像是一尊没有人欲的堕佛。
他冷眼看着,看着宋柚宁旱鸭子般的挣扎,看着她逐渐挣扎的失去力气,看着她被水吞没,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的身影融在了水里,越往下,越看不清,一寸寸从他视野里,消失,沉入湖底。
这女人,可算死在了他手里。
该爽快的!
他终于出了口恶气,杀了她了!
可……
看着逐渐恢复平静,连水波都不再有的水面,沈烬却无端的开始烦躁,一种难以言喻的灼人焦急在心底无限滋生。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