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禾禾用力点点头，脆生生应了句“好嘞”，接着朝厉瑾昱耸耸肩，小声嘀咕：“行吧行吧，我不讲了还不行？爸，您别板着脸啦。”
她伸手拉了拉他袖口，又飞快松开，转身抓起桌上的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厉瑾昱当场卡壳，话堵在嗓子眼儿，半句都接不上。
比赛按小组打，两边各派十几号人。
但总不能十几个人一块儿上场，太乱。
所以改成轮着来，一拨一拨比。
每组限时三分钟，题目由AI随机生成，内容涵盖古籍原文、化学元素周期表变体、世界地图轮廓填空等二十类题型。
主持人嗓门洪亮，话筒一开就带劲：“第一场。超强记忆王对决！限时看题，当场默写，谁写得全、写得准，谁赢！”
他手臂一扬，背后LED屏瞬间切出首道题目，红色倒计时数字同步跳动：02:59、02:58、02:57……
记东西？
那可真是岑禾禾的老本行。
她从小就能把整本化学元素周期表倒背如流，中学时抄写过三遍牛顿力学定律原文，大学阶段整理过七百多页的天文观测数据索引。
教练组早就盘算好了，第一把就让她先上，稳扎稳打。
他们看过她过去二十场模拟赛的录像，统计过她在干扰环境下的准确率、反应时长和错题分布，结论很明确：她适合开场压制节奏。
她对面站着个金发小伙，叫杰索。
倒计时“滴。”
一声响，大屏上的数据“哗啦啦”往上蹿，密密麻麻全是数字、星图编号、物理公式。
第一行跳出的是M31距离测算参数，第二行跳的是类星体红移值列表，第三行开始滚动量子态叠加概率矩阵。
所有字符都在以每秒六行的速度向上移动，字体小，排布密，毫无喘息余地。
杰索明显做过功课，知道岑禾禾平时不爱搭理干扰。
他翻过她上个月在亚太记忆锦标赛上的视频，记下她全程未眨过一次眼，也没调整过坐姿。
他还特意练了十天高频噪音抗压训练，为的就是这一刻能卡准节奏发起冲击。
比赛哨音刚落，他“腾”地站起来，两手“啪啪啪”猛拍桌子，嘴里还飞快喊着：??
“NGC5194！旋涡星系！G值！哦天！麦克斯韦四个方程！哎哟这符号真要命！”
每个词都咬得清晰，声调拔高，尾音拉长，语速比正常讲话快了一倍半。
他一边喊一边往前倾身，肩膀几乎要越过桌沿，手指还用力点着桌面强调节奏。
杰索一看她没反应，更来劲了，吼得更快、更响，嘴巴几乎没停过。
他把原本准备的十五个干扰短语全部抛出，还临时加了三句德语星名发音，一句拉丁文物理术语缩写。
他喊完立刻换气，喉结上下滑动，额头渗出汗珠，却始终盯着岑禾禾的侧脸，等待一丝动摇的痕迹。
岑禾禾脸上没起一丝波澜，嘴巴紧闭着，连个“嗯”都没哼出来。
这次来的不只是本地人，好多老外也坐满了后排。
现场议论声立马分成两拨。
“这小丫头片子装什么大尾巴狼啊？真当自己是过目不忘的神童？”
“哟，您可真行，有能耐您上台试试？谁拿绳子捆您脚脖子啦？”
“都别嚷嚷了！结果还没出来呢，急啥？”
“嘘。你小点声！人家还在记呢！”
“记？她刚才眨过眼没有？我数了，一共三次。”
就在底下观众七嘴八舌时。
事情突然拐了个大弯。
才过去六分钟，大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动。
杰索还在那儿扯着嗓子嚎。
岑禾禾却忽然抬手，按下了答题桌右上角那个鲜红的按钮。
那是“我记完了，请结束记忆环节”的专用键。
“嘀。”
一声脆响，把全场嗡嗡声全按了静音。
主持人当场卡壳，赶紧小跑过来，语气软乎乎的：??
“禾禾小朋友，时间还有整整四分钟呢，你真不用再想想？多瞄两眼，保险点嘛。”
旁边坐着的一位男嘉宾笑呵呵插了一句：??
“禾禾呀，不急不急，时间宽裕得很。杰索虽然喊得响，但人家记得可牢了，你再顺一遍更稳当。”
底下立马一片应和声，“对对对”“再看看”“小姑娘别硬撑”“多检查两遍保险些”“记东西最怕粗心”……
可岑禾禾只是轻轻摇了下头。
“谢谢老师关心，但我确实记好了。记忆阶段现在就可以停。杰索哥哥还能继续记，我等着他读完最后几秒就行。”
之前追过她比赛的老粉拍大腿喊：??
“来了来了！女王式提前交卷，又来啦！”
“信不信？她脑门上写着‘全都会’仨字！”
“这定力太吓人了！耳根子边全是噪音，她居然当背景音乐听？”
“上回她提前七分钟交卷，结果错零题，这次估计也差不了。”
倒是头回见她上场的观众和外国记者交头接耳：??
“……她刚才是不是只用了六分钟？”
“不可能吧？那可是五百个乱序数据！”
“等等……
她刚才一直闭着眼？！”
“她脑子进水了吧？六分钟背完两百个坐标点？！”
“这也太离谱了！对面可是北美脑子最灵光的那位！”
“该不会是压力太大，干脆破罐破摔了吧？”
杰索当场愣住，手里的笔都停在半空。
他迅速眨了眨眼，又抬眼确认岑禾禾确实仍闭着眼睛。
他下意识攥紧了铅笔。
他眯起眼打量岑禾禾……
结果啥也没瞅见。
四分钟一晃而过。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
“好！记忆环节结束！现在进入复写挑战。五位嘉宾轮流上台，从两百组坐标里随机抽题，每人抽两组，一共十道题！两位选手得凭记忆，在答题板上把对应坐标的完整物理公式默出来！第一位嘉宾，请上台！”
嘉宾一个个上去抽题。
头四位都干干脆脆抽完就下台。
轮到江晚柠时，空气好像悄悄变了调。
她脸上挂着笑。
她抬起右手，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三次，停顿半秒，再点一次。
屏幕闪出两组坐标编号，编号下方立刻跳出对应的物理公式名称提示。
她没走，反倒一转身，朝岑禾禾那边走了过去。
岑禾禾心口“咚”地一跳。
她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桌沿。
糟了！
她又要来？
刚知道要上节目那会儿，江晚柠就在后台假装路过，压低声音说：“公式变形有规律。”
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她还刻意停顿两秒，等岑禾禾抬头看她，才又补了一句：“多推几遍就明白了。”
现在换花样了？
不行！
一点空子都不能留！
岑禾禾把左手按在右手腕上，稳住轻微的颤抖。
她盯着自己指尖，数到三，再抬眼。
就在江晚柠离桌子只剩三步远、全场眼睛齐刷刷盯过来的那一刻。
岑禾禾伸手，“唰”地一下扯下眼罩，往眼前一罩，严丝合缝。
江晚柠脚下一顿，僵在原地：“禾禾，老师就是想给你加个油，祝你顺利过关……”??
岑禾禾抬头，语气挺诚恳：“谢谢林老师！不过为免别人误会，咱们还是保持点距离好。”
她说完后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她没低头，也没眨眼，只是把双手轻轻叠放在桌面上，掌心向下。
江晚柠脸上那层笑意差点碎开。
她喉间滚动一下，把那句“你至于吗”重新碾碎吞下。
她手指微微一蜷，转身快步走下台。
“复写环节，现在开始！限时五分钟！”
主持人话音刚落。
岑禾禾抬手就扯下眼罩。
眼罩离开视线的瞬间，她目光已精准扫向答题板位置。
她伸手一摸，稳稳抓起答题板和触控笔。
等主持人报出第一个坐标，手指立刻动了起来。
时间到！
屏幕“滴”一声锁住答案。
大屏唰地弹出三栏：左边岑禾禾，中间杰索，右边标准答案。
主持人声音都亮了：“第一题，NGC224！岑禾禾。对！杰索。也对！”
“第二题，M87……
岑禾禾对！杰索对！”
……
“第九题，IC1101！岑禾禾。对！杰索。还是对！”
压轴第十题来了，坐标长得贼像前一个：NGC5194A。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全场屏住呼吸。
“第十题，NGC5194A！岑禾禾的答案。”
他顿了半秒，猛地扬声：??
“全对！”
“再看杰索的……”主持人叹了口气，声音放得低了些，“他写的是NGC5194，漏掉了末尾那个‘A’。这一项编号标准明确，官方星表中完整标识为NGC5194A。很遗憾，判错。”
“哗。！！！”
十道题，岑禾禾全拿下。
杰索栽在最后一个字母上，九比十，一分之差，首局落败。
屏幕上，杰索那行被红叉盖住的答案静静躺着。
岑禾禾脸上没什么起伏。
睫毛垂着，呼吸平稳，手指松松搭在答题板边缘。
赢了！
岑禾禾一记开门红，替华国队先拿一分！
岑禾禾踩着满地欢呼走下台，步子不快不慢，小脸依旧平平静静，没抬手遮挡喧嚣，也没回头去看杰索的方向，只是把答题板轻轻叠在左臂弯里。
厉瑾昱早就在后台通道口蹲着了，女儿一露脸，他立马箭步上前，左手拎着保温杯，右手已伸出去，等她走近便稳稳托住她腰肢。
他二话不说，一把抄起岑禾禾，托住她腰肢往上一送，转了半圈才停下，嗓门亮堂堂的：“真棒！禾禾！太给劲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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