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明,马儿也逐渐的放慢了速度。
车夫的声音隔着帘子传了进来,“公子,马儿似乎跑不动了,可能需要暂时休整一下。”
“嗯。”陆明溪疲惫的回道:“寻个地方停下,休息半个时辰再走。”
陆明溪指尖轻轻拂脖颈被划伤的地方。
“嘶——”
她痛的拧紧了眉心,额间再次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在翠竹呆愣的眼神中,陆明溪咬牙撕下一片衣角,浸了些水擦干净脖颈处的血渍。
一道极细的伤口立刻显现出来,看的翠竹红了眼眶。
陆明溪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遂又细细看着躺在车中的陌生男人。
男人双眸紧闭,俊秀的脸庞带着一股狠厉,借着日光能瞧见,他面色苍白,脸颊上的一滴血渍将人衬得似妖孽般。
胸前的血迹,将衣裳染成了暗色,身上似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气质。
陆明溪愤恨的睨了他一眼,转而去看翠竹。
翠竹忽的倒在软垫上,在陆明溪的搀扶下才缓缓起身坐好。
喝了陆明溪喂给她的水后,她艰难开口:“公子,是小的无能。”
“不关你的事。”
翠竹垂眸不敢看她,半晌才问道:“那现在怎么办?也不知他给公子喂了什么。”
经她提醒,陆明溪猛地爬到那人身旁,在他胸前和腰间摸了半晌。
居然什么都没有?!
她似不信,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最后颓然的坐回了原处,抬脚踢向那人,怒道:“真是扫把星。”
若不是担心自己的小命,她才不愿带上这人,原本只够她们主仆二人坐的马车,因多了此人变得狭窄无比,连车速都慢了下来。
“他身上没有解药么?”翠竹问道。
陆明溪轻轻摇头,看来只能去辛夷山让大夫把把脉,才能知道她中了何毒。
本想不掺和旁的事,结果却被此人威胁救下他,竟然还是用她的性命威胁,着实可恨。
马车再次前行,这般慢,也不知明日午时能不能到。
颈间的痛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眼前的男子有多可恨。
主仆二人啃着随身携带的干粮,对车上那人视若无睹。
这一夜并未发生什么。
陆明溪是在嘈杂声中醒来的,她挑起帘子看向车外,此处仿佛还在夏季一般,许多女子都穿着轻薄的衣裳。
她们墨发高高挽起,侧边插了一朵花。
陆明溪看了半晌,忽觉她们这个打扮有些熟悉,似某族同胞。
马车忽然停到一处,陆明溪看了眼车上依旧昏迷不醒的男子,不情不愿的开口道:“寻处医馆停下。”
到了地方,翠竹跳下马车,转身便要去扶人。
陆明溪本欲伸出的手,在收到不远处一众女子的目光时,又收了回来,她也学着翠竹的模样跳下马车。
“在下车中有一伤者,劳烦您寻两人帮忙抬到医馆。”
陆明溪朝小医童拱手道。
片刻后,跑回医馆的小医童带着两人出来,将车中的男子抬了下来。
车夫一脸震惊的看着他们从自己车中抬出一个满身是血的人,直至一行人消失在医馆内,他才回过神,“公子回京还是寻旁人吧,小人家中有事,便先回京了。”
翠竹满脸不悦,“咱们不是说好回城也坐你的车吗?”
“公子赎罪,小的也只是为了养家糊口才应下二位的,若是因此失了性命,那小的家中妻儿,可无人照料啊。”
言罢,他扬起长鞭抽在马背上,马儿嘶鸣一声,飞奔出去。
“这可怎么办。”
“无事,到时买够了药材,咱们便从此处雇几辆马车回去。”陆明溪拍拍翠竹的肩头,道:“先去看看那人如何。”
一进医馆,方才的那个小医童便拿了个小瓷瓶朝她走来。
“公子请随我来。”
小医童将她引至一处做些,替她的颈间的上了药,才道:“公子近些时候莫要碰水,至多三五日便可恢复如初。”
陆明溪道了谢,接过他手中的药膏。
这间医馆只有一位大夫,此刻正替病榻上的那人把着脉,陆明溪也不好将人打断,只能乖乖地坐在原处,等着大夫忙完再来看她。
半晌,大夫收回手,抚了抚胡须,对陆明溪道:
“此人胸膛的伤口并不是最致命的,后背的那一掌,才是导致他昏迷的罪魁祸首,需得喝几日药看看,若有效果便加大些计量。”
“至于身上的刀伤,待老夫用草药替他敷上几日便可。”
陆明溪心中一惊,几日便可痊愈?那可是刀伤,见了血的!
不等她问出心中疑虑,那人便说道:“若想恢复如初,恐需月余。”
老者顿了顿,又道:“不过身为男子,身上多几道疤,也无所谓。”
陆明溪点头应是,随即伸出手臂,“大夫替我看看,近些时候总觉着身子不爽利,不知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闻言,老者搭上她的脉搏,遂又挑眉看向她,“姑娘身子无碍,许是舟车劳顿有些倦了。”
不等陆明溪开口,翠竹便抢先问道:“大夫不若再替我家公子看看?”
“是啊是啊,”陆明溪继续道:“你再细细替我把一下脉,会不会是中毒什么的?”
见她们这副模样,老者笑弯了眼,“你家小……”
又随即改口道:“你家公子确实身体无碍,比一般人都健康。”
大夫所言,并未打消陆明溪的疑虑,但总不能当面怀疑人家的医术,“多谢大夫,那……就有劳大夫替在下照看那人一二了。”
她取出一块碎银放到桌上,“大夫只管将人治好,银钱的事在下会想办法。”
陆明溪刚起身,便被唤住,她还以为是给的银钱不够,正想着再拿一些。
结果大夫接下来的话,叫她有些崩溃。
“本店不能过夜的,公子需得将人呢带走,明日遣人来知会老夫前去便可。”
陆明溪捏紧了袖中的手,半晌,方才松开。
她道:“那可否等在下寻了住处,再来接他?”
“当然可以。”大夫摸着胡须笑了笑。
突然到了这处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陆明溪有些茫然。
在寻到住处后,她坐在屋中,看着桌上的茶盏愣愣出神。
“公子,那人……”
陆明溪指尖捏着眉心,经过内心无数次挣扎,她才起身出了门。
既然应下,也只能去接人了,这也是她行商以来一直遵守的底线。
人是她带来的,总不能叫旁人受了难去。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